魏承安轻声说了一句什么,设备收音不好,它没听清楚,只捕捉到了“敏感”这个关键词,想来一定是在说它的坏话。
“你拒绝了‘红眼’的卖.淫仿生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道声音从身前传来。
单夏顿了一下,投去视线,意外地发现这个出现的人是熟人。
是坐在驾驶座上的女人,她依旧带着纱巾,但是换成了防水的布料,面孔仍然无法识别,那双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人。
“昨天分道扬镳后,我找了你十二个小时,但却一无所获,直到你主动出现在这里。而在这十二小时内,我听到了一些风声,集团.派来的鬣狗已经来到了废弃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决定和我们毁约,但容我提醒你一点——你最好早点做好决定,只有我们这些人才有能力控制局面。”
单夏不知道她是否清楚它在听。
或许她太过自信了,顾诃成决定要做的事情从未失手过。
当然,除了魏承安……他是个意外。
而经历过这么多事,它心底有种直觉——
因为顾诃成很在乎它,所以魏承安不会把它交出去,它已经不担心自己被销毁了。
可它却有些隐约的不安。
因为魏承安,可能会在某些时候有些听话、容易哄,但却是一个十足冷心冷肺的人,像一只它无法放下警惕、无法驯服的野犬。
闻言,魏承安只是看了她一眼,表情淡淡,似乎根本不在意她的威胁。
“销毁的决定是谁做的。”
“……”
她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秒,很快转为忌惮,“我们投过票,几乎所有成员都认为这样做最好。”
单夏默默听着,同时收集资料。
这群反抗集团的人并非上下级制度,而是由民主裁决,难怪顾诃成击杀过那么多成员仍无法将其抹除,因为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成为核心,就像野草一样肆虐生长、野蛮发育。
如果有机会,它会将情况告知顾诃成。
“那你应该庆幸我没有和你们合作。”
女人眼神错愕,“你是说——”
“它对顾诃成很重要,重要到他打破表象,失去理智,在全民综艺上发怒。”魏承安手指敲击桌面,漫不经心道,“从他拥有集团最高决策权十一年来,他格外在意经营自己的形象,你见过他为什么这么做过吗?”
想到暴君的模样,就连她都忍不住一阵阵发怵,寒意从脊椎蔓延而下。
那样愤怒的姿态,狂乱的眼神……
只因为被人触碰了逆鳞,所以公开发表了死亡宣告,甚至不在乎自己在七环居民心目中的形象。
同样被唤醒了这部分记忆,单夏不知道该说什么。
它应该为自己打破了顾诃成的原则而感到高兴,因为这说明它对他很重要,但它只感觉到了一阵说不清楚的战栗。
那不是在意。
那是……
下一刻,女人睁大了眼睛。
在她愣住的时候,魏承安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闪电般上前一步,从她的外套里抽出了藏着的机械手.枪,解锁了枪击功能。
“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枪口并没有对着她,而是对准了放在桌上的设备。
单夏正在被魏承安用枪指着。
枪的距离极近,就像抵在它的额头。
而他的眼眸像两块薄冰,没有任何感情。
它心脏砰砰直跳,一种将要被摧毁的感觉席卷了全身,但更多的是被背叛、被试探的愤怒。
单夏一直说自己在生气,但它其实是一个脾气很好的AI。
只要不踩到底线,它很好说话,并不擅长记仇,可是这次……
魏承安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板机。
“咔哒。”
纱巾女人已经做好了设备炸毁、火花四溅的准备。
可是眼前发生的一切却让她表情剧变。
设备完好无损。
而子弹却卡在了机械手.枪里,它就像一堆废铜烂铁,没有任何反应。
但这是不可能的,这是她花了大价钱从偷渡客手里买来的。
虽然她并不想使用集团产品,但现在已经只有它在生产这些设备,她别无选择。
作为集团产物,它本该精准命中目标。
但是却在魏承安手里熄火。
集团——
她的呼吸一滞。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上了脑海。
魏承安道:“在网络覆盖范围内,它有能力控制所有集团产品,而集团生产的产品占据了全世界百分之九十。顾诃成太依赖它了,而现在他也没有办法关闭它的权限。这就意味着它能够随心所欲地进出所有区域,只要它想,甚至可以在睡梦中毁掉集团的一切根基。”
纱巾女人已经完全呆住。
扑通、扑通。
单夏的心跳得很快。
难怪他的枪靠的那么近,控制在网络范围内……
它的秘密被发现了。
“所以你要用它破坏集团——”
“不,只是给你们一个不摧毁它的理由,”魏承安将枪别回自己外套下,冷漠地说。
女人眼神微变。
“走吧。”他似乎懒得再多说几个字,“你们什么都不懂,我不会和你们合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