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听玄影卫所言,此事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什么叫做娘娘会跟着他一起骂?
这种古怪的场面,不太可能会出现吧?
可谢深玄清楚诸野事事总为他好,那待他待会儿见到皇上与娘娘,他还是按着诸野的意思,稍稍收敛一些,不要骂得那么直白,多少给皇上留些面子。
谢深玄下定决心,也已想好了接下来要与皇上说的话,待到御书房外,那安平公
公正候在外头,愁眉苦脸看着几人,又一次重复了那几名玄影卫所说的话,道:“谢大人,诸大人,你们来得可实在不是时候。”
谢深玄:“……”
谢深玄不解看向诸野,便见诸野皱着眉问:“里面如何了?”
安平公公道:“还在生闷气。”
诸野将声音压得更低,问:“今日又是因何争吵?”
安平公公叹了口气,说:“本来只是些琐事。”
谢深玄不解:“只是琐事?”
“可谢大人突然求见,皇上心情不好,本不愿见谢大人。”安平公公略带哀怨看向谢深玄,道,“娘娘一听皇上因为这么点个人好恶,就不愿去见朝中重臣,不由更生气了。”
谢深玄:“……”
等等,皇上与皇后吵架,还有他一份功劳?
“娘娘现今正气得厉害,谢大人,您与皇上说话,可千万要收敛一些。”安平公公又叹气,那神色间倒像是有说不出的苦楚,道,“若是骂得太凶,只怕要出事。”
谢深玄:“……”
谢深玄也开始慌了。
他本来憋了一肚子的气,恨不得甚至难捺心中的犯上之举,若是对皇上动手不会受罚的话,他今日是想揪着皇上的衣领子骂的,可现在……现在他不敢了。
且不说太学来此处的路途太远,消磨了他不少骂人的心情,如今光是听安平公公与诸野这么说,他便不由去想接下来那有些难以估量的结果,他虽不知娘娘同他一道骂人是什么样的,可这应当不是什么好事,他还是收敛一些,尽量就事论事便好。
安平公公嘱托完那些话,便过去敲了敲御书房的门,站在门外战战兢兢道:“皇上,谢大人来了。”
御书房中稍稍停顿了片刻,谢深玄才听得晋卫延冷冷应了一声,听这强调,皇上今日心情实在不佳,好像比以往一日之内挨了谢深玄几顿骂时还要差。
谢深玄深吸了口气,正要迈步入内,却又听见皇后娘娘的声音幽幽从御书房中传了出来。
“哇,好冷淡哦。”皇后娘娘小声说道,“朝中重臣有事求见,你就这么冷淡啊。”
谢深玄:“……”
诸野:“……”
等等,谢深玄微微睁眼。
他听到了什么?
又停顿片刻,晋卫延的语气好像僵硬着略微热络上了几分,道:“谢卿,进来。”
谢深玄正要提步入内,皇后娘娘又凉飕飕道:“啧啧啧朝中那么多个姓谢的人,你说的是哪位谢卿啊?”
谢深玄:“……”
诸野:“……”
晋卫延再提高了一些音调,一字一顿道:“谢深玄,请你进来。”
谢深玄僵住了。
等等,方才娘娘是故意在阴阳怪气对皇上挑刺吗?
不过这几句话挑得未免有些太过分了,谢深玄都听不下去,不过皇后娘娘竟然敢对皇上这样挑刺——
谢深玄不由在心中佩服。
不愧是皇后娘娘,真是好胆量。
晋卫延正坐在御书房的书案之后。
安平公公领着谢深玄入内,而他颇为勉强看着谢深玄,那脸上几乎写满了不情愿三个字,若是可以,谢深玄觉得,他大概不会想见到自己。
除了晋卫延外,皇后坐在书案一旁,正盯着面前奋笔疾书的大皇子,也不知道大皇子究竟在写些什么,而还不会走路的小公主坐在皇后身边,睁大了乌黑的眼睛,一见谢深玄进来,便忍不住咯咯笑,学着她皇兄以往称呼谢深玄的语调,软绵绵道:“谢太呼!”
谢深玄不知如何回应,只好躬身行礼,道:“殿下,臣已经不是太傅了。”
他伤病之前,因才学出众,大皇子到了年岁开始学习时,他便做了太傅,教导大皇子学业,这些年来也的确相处融洽,至少谢深玄自认与大皇子师生和睦,他受伤之时,大皇子还特意跑来他家中探望过他几次。
如今他撤了太傅一职,去了太学执教,听闻皇上另外寻了几名才学出众的官员为大皇子讲课,不过此事已与
他无关,因而他也不曾过多关注,只是大概知道那几人是谁,后来大皇子课业如何,他倒是不清楚。
诸野和安平公公毕竟都特意嘱托过他,让他不要胡乱说话,谢深玄便连弯都不拐,直接便道:“皇上,臣今日求见,还是为了太学中事。”
晋卫延沉着脸点了点头,问:“怎么了?”
“往年太学内的寒门学子,在太学内读书时,太学总有贴补,至少能解决他们的食宿之忧。”谢深玄竭力收起自己骂人的心思,道,“为何如今却没有了?”
晋卫延看起来并没有心情与他解释此事,可皇后正在一旁凉凉盯着他,他只好强压下心中烦躁,尽量耐心道:“当初是严端林上疏,说近年来西北西南一代连年受灾,府库之内钱粮尽数拿去赈灾了,于日常开销略有不足,只得暂先削减一部分各处开支——”
谢深玄:“就削到了太学?”
晋卫延却不直说,只是道:“严端林说是如此。”
谢深玄问:“皇上,这等大事,只是听他说是如此吗?”
诸野轻轻咳嗽一声,扯了扯谢深玄的衣袖,让他莫要绕远了,谢深玄只好再将这话收回来,道:“而今太学之内,十人之中,有□□人是官宦子弟,皇上,此事难道也是严端林请命吗?”
晋卫延一顿,道:“朕本来希望你去查一查这件事——”
谢深玄:“查不查另说,您这新学制就有问题。”
诸野又扯了扯谢深玄的衣袖,让他说话稍微客气一些。
他们说了这么一会儿,皇后却从未插嘴,看起来并不打算参与到这等事中来,谢深玄不明白诸野究竟在顾虑什么,也不愿再过多停顿,毫不犹豫便往下说:“这学制,该不会也是严端林提出来的吧?”
晋卫延:“……”
“严大人说府库钱粮紧缺,需得削减各部开支。”谢深玄笑了笑,说,“臣以为倒是不必如此,反正严大人事事都要操心——”
“是啊。”皇后忽而阴阳怪气说道,“朝中只要有严端林一个官就好了嘛。”
谢深玄:“……”
谢深玄噎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后会突然说话,更没想到皇后这言语带刺,竟比他还要凶恶,他平日不过也就是骂一骂严端林罢了,倒好像还没说过朝中只需严端林一个人这种话。
晋卫延未曾
开口,只是沉默,却也看向了皇后,而皇后面带笑意,笑吟吟对几人微微颔首,道:“哎呀,本宫只是随便说一说罢了。”
晋卫延:“皇后,你——”
皇后:“不会吧,不会有人当真吧?”
谢深玄:“……”
晋卫延:“……”
谢深玄开始觉得有些不对了。
这些话听起来未免太过熟悉,他……他是不是也常常这么与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