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寄云闻言一怂,连忙跪下来请罪,然而崔太后并未给他机会,反而伸手制止了他,并顺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薛寄云一张芙蓉面已是玉惨花愁,如今因着面露不雅,更是不敢轻易窥探凤颜,他耷拉着眉眼,嘴角弯似下弦月,脸上的小乌龟并未被擦干净,反而因墨水洇到了其他地方,看着很是呆头呆脑。
“怕什么,孤能吃了你不成?”崔太后哂笑道,“同孤说说,你多大了?”
薛寄云挣脱不能,唯有小心翼翼地回答:“过了年臣已有十九了。”
“这么大了,”崔太后倒有一丝惊讶,“却是没看出来,孤看着你同璋儿一般大似的。”
时常有人这么说,薛寄云鼓足了勇气,小声辩解道:“臣只是长得慢些,但每年都有长一点,想必假以时日,臣必然也会长成父兄那般英挺身姿。”
崔太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微微一哂道:“如今这样便好,若是长成你父兄那般,如何穿得下这锦衣罗裙。”
薛寄云面色赧然,他倒是忘了自己还穿着女儿装,就在这大放厥词,想必在崔太后看来,他说的话显得分外可笑吧。
“你名叫寄云,寄的是哪里的云,薛大相公为何给你起了这个名?”崔太后见他不甚自在,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
薛寄云想了想道:“应当是为了纪念臣的生母。”
“你的生母?”
“臣的生母叫芸娘,乃是官伎,后来因得了薛相公的青睐,被薛相公赎了身,可惜没过多久便病逝了。”薛寄云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伤感。
“芸娘?”崔太后艳若桃李的脸上闪过一阵惘然和震颤,她眸光流转了无数轮回,而后幽幽地看着薛寄云,仿佛要在薛寄云脸上看出什么东西似的,呓语一般地道,“看来你长得并不似你母亲。”
这话倒是错了,薛寄云摇了摇头道:“娘娘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先前见过芸娘的人都说臣更像母亲些。”
其实在薛寄云看来,他虽有几分像芸娘,但确实跟芸娘不同。
在他的记忆里,芸娘永远是楼里那个眸如春水袅袅娉娉的花魁娘子,便是生了他之后,亦是风韵不减,反倒更显柔情媚丨态,连薛丞相再次见到芸娘,都重又倾倒在她裙下。
楼里的姨母们都说,芸娘才该是花魁该有的模样。
崔太后像是坐累了,半倚在座上,慵懒地道:“孤记得官伎大多都会唱些靡靡之音,你母亲会的,你可会些?”
“臣、臣不会唱。”薛寄云被问得措手不及,磕磕巴巴地回,生怕被崔太后看出他在推脱来。
崔太后听他这样说,有些兴趣缺缺:“你怎么如此蠢笨,连唱曲儿都不会,以后便去乐坊跟宫中乐伎学学。”
“臣愚钝。”薛寄云有些委屈。
崔太后凤目半阖,凉凉道:“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