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儿,怎么还不出来迎接母后?”一道得意又昂扬的声音清晰地从外头传来。
崔太后不愧是打小练习骑射的女郎,隔了这么远说话依旧气势十足,令人胆战心惊。
沈钩鸣举着长刀,冷酷道:“大明宫无召不可进入,违令者,斩!”
“沈将军?”崔太后冷冷一笑,“萧挽河都死了,你何必还跟着这ru臭未干的小儿出生入死,恐怕临了连个全尸都捞不着,倒不如跟着顾,日后许你大司马之位,你可要想清楚了。”
“少废话。”沈钩鸣极其不耐烦地短喝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崔太后拉下脸来,手指微微一晃,语气柔和,却说出最惊心动魄的话来,“今日便给孤踏平这大明宫,来日谁收获的人头最多,孤封谁做大将军。”
崔太后带来了守卫的禁军,还有淮南王留在上京的亲信,人数比守在大明宫内的守卫多了数倍,沈钩鸣面色冷凝,手中紧握长刀,静静地等待对方的进攻。
“弟兄们,给我杀——”
对面的队伍里有人大喊了一声,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杀”声传了过来,一时间人群呜呜泱泱全部冲向了大明宫。
萧令璋转头对着身后的侍从道:“将娘娘带下去,安置到安全的地方,剩下的人,跟朕去守着前殿。”
“陛下!”薛寄云同样坚定地道,“我不要,我跟着你们!”
如今便是跑出去了,也难逃追杀,何况要护送他出去,必定要带走一队人马,这对大明宫现在的情况来说只会更加艰难。
薛寄云道:“陛下,我虽然怕死,但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乱跑。”
萧令璋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犹豫了半天,而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然而外头的大军还未攻进来,嘈杂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了变故。
起先是崔太后带的人马中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摔倒在地,而后不断向前冲的人群踩在了那尸体之上,紧接着倒下了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
直到——
“叛徒,我们之中有叛徒!!”
有人发现了队伍之中出现的骚丨乱,那冲锋在前的士兵不断地倒下,已不是零散的踩踏而言,而是自己人的茅箭射向了自己人。
“怎么回事?”
“守卫军!是守卫军反了!”
“快!快分散开来!”
“守卫军本就是陛下的军队,何来造反一说。”守卫军领头的将军狞笑一声,道,“弟兄们,给我守好大明宫,铲除叛贼。”
局势在顷刻之间发生了逆转,薛寄云在里面都能听到外面的混乱程度,不由得目瞪口呆:“这、这是……”
“竖子尔敢!”崔太后横眉冷对,紧接着凌厉的眼神望向隐在月色里的殷珏。
殷珏一袭深衣,手中执了一把长弓,弓弦绷紧,箭头却直指向——
“你疯了!”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你敢拿弓对着孤?!”
殷珏戏谑似的勾唇一笑,而后将箭头转了个弯,正对着大明宫内的正殿之上。
“对!对!杀了他,杀了他……”崔太后嘴里不断地念叨着,“可是,可是……”
她想了半天,竟一时没觉出什么不对来。
“娘娘,前方的将士已乱成了一锅粥,您待在此地过于危险,还是尽早离开吧。”许公公见状,连忙跑到崔太后的座驾旁,扬声劝道。
崔太后冷冷地看着前方,眼底是彻底的疯狂暴戾:“事已至此,绝无退路,要么踏平大明宫,要么……没有别的可能,哥哥呢,大哥在哪里?”
“王爷正带着先前北上的驻军往内城赶来,太后,在王爷来之前,先撤离这边的战场吧!”
许公公扯着嗓子,苦口婆心地劝道,崔太后却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报——”
“淮南王在城外遇袭!太后娘娘,请撤退——”
局势瞬间发生了逆转,在场的大明宫守卫瞬间士气高昂,崔太后先前的气焰瞬间消失不见,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怔了半晌,转头看向殷珏。
“杀了他们,珏儿,杀了他们——”
暮色深沉,火光冲天,大明宫里金碧辉煌,沈钩鸣冲在守卫军最前,杀伐果断,手起刀落,英俊的脸上沾染了几道血痕——都是旁人的血,热乎乎的,将他彻底化身为夺命的阎王修罗。
殷珏的箭对准沈钩鸣的眉心,几下晃动,却无从下手,紧接着他又将弓箭拉得更长了,那箭头也仿佛越过了禁卫军,指向了更远处的正殿。
那是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身量方方长成,虽先天不足后天孱弱,瘦削却有力量,面色苍白,眸光粲然,举手投足间已有了萧氏的百年风华。
“杀了他——”
耳畔是崔静姝声嘶力竭的呼喊声,那女人像疯了一般想要萧令璋死,却不想那萧令璋的时日早已所剩无几。
偏偏她连这几日都等不了,只拿到萧挽河生死不知的消息便急于动手,想要先下手为强,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萧挽河一死,剩下的人一个都逃不了。
殷珏唇角微勾,眼底露出浓浓的嘲讽。
那箭在弦上,却在最后对准了明黄龙袍旁边的人。
“小心——”
丝毫不犹豫破声而出的箭势如破竹地穿过了所有正在缠斗的士兵,从沈钩鸣的耳畔穿过,沈钩鸣赤红的瞳仁紧缩,而后转过头去,大喊道:“陛下,躲开!”
萧令璋身前的护卫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迎身上前,十几个人何愁挡不住一支箭,薛寄云已经傻了,一动不动地躲在萧令璋身侧,抖着声音喊道:“陛下,我们走……”
然而那箭极快,极有力,在他们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与所有人擦身而过。
萧令璋慌忙往后挪开,而后瞳孔放大,他的心头骤然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来,感觉到了非常的不对劲,瞬间甚至产生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那支箭的方向并不是向着他而来,而是、而是——
“不!!!”
薛寄云只觉自己的身体猛地被人往旁边一撞,紧接着那人压在自己的身上,那支箭顺着两人的方向穿过,最终狠狠地钉在了大明宫前殿的盘龙金柱上。
“皇、皇叔!”同样摔倒在一旁的小皇帝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震惊地看着萧挽河从天而降,将薛寄云带到了死亡的威胁之外。
薛寄云猛然抬起头来,将近月余没见到的人影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对方行色匆匆,下巴一圈青色胡茬,眸光深邃,虽然憔悴,却愈发令人心折。
“哥哥,哥哥……”
薛寄云轻声叫着,一头扎进了对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