枸杞县,武家庄。
太阳渐渐落山了,被染成了深橘黄色的山坡上,气温开始骤降。
武秀秀背着一大筐柴火从沟底爬上来,瘦削的小脸上都是星星点点的汗水。
冷风一吹,她就身上发寒,忍不住地直打哆嗦。
“阿嚏!”
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一双大眼睛担忧地看向前方。
天快黑了,这条通往家的路上崎岖不平,歪歪扭扭,必须要走快点!
趿拉着一双看不清颜色的破布鞋,武秀秀紧赶慢赶,终于在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前赶回了家。
这一筐柴起码有三四十斤,她的肩膀上都勒出了深深的压痕。前段时间磨破了的伤还没好,就又被粗暴的绳子勒着摩擦,伤上加伤,炎炎地肿了起来。
武秀秀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喘匀气,她的爹和两个哥姐就都从地里回来了。
一看到她坐着揉肩膀,武父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把锄头一放,横眉怒目。
“都什么时候了,还没做好饭,你又不读书又不干活,一天天的都呆在家里干嘛了!”
“饭早就做好了,我……我刚才是去捡柴烧炭了。”
武秀秀最害怕爹说话像打雷,解释起来磕磕巴巴,声音顿时缩的比蚊子还小。
“烧炭干什么?”
“二大娘说可以拿去集市上卖。”
武秀秀低下头,拨弄着手指头轻声道:“我还想复读。”
这话一出来,顿时就像一更火柴,把面前的三根木头全都点燃了。尤其是武秀秀的大哥,呵呵一笑,就开始冷嘲热讽。
“学习学习,学个屁!咱们家就没出过什么读书种子,你整天不吃不喝地学,有屁用?”
他倒了一大碗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一抹嘴。
“最后还不是让村长家的春燕儿考上了!你倒好,落榜生!”
武秀秀脸色惨白,难看至极。
她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成绩优秀,在三个孩子里面最为争气。母亲去世前,还特地留了一笔棺材钱,嘱咐家里人一定要让这个聪慧的小女儿读书进步。
可这份关爱人走茶凉,她的亲妈一走,亲爹就跟着变了脸,非要把她的学费拿走,用来给哥姐置办吃穿!
武秀秀越发憋着一口气,靠着学校老师的捐助读了高中。
她三年来刻苦努力,咬牙发誓要考出大山,甚至放假了也在学校里学习,啃馒头,吃咸菜,连家都不怎么回。
然而,最终的考试结果,却好像是一道雷劈在了头上。
她本以为凭自己的能力,起码可以考取一所在上海的学校,然而,结果却是直接落榜了!
这段时间,武秀秀一个人呆坐着就会哭,都快把眼睛哭瞎了。
好不容易才重整旗鼓开始攒钱,就再次从家人口中听见这话……
她简直恨不得当场就死过去。
“我现在走去田间地头,都快被人笑死了。你姐都知道嫁人帮衬村里修水井,你这么个美人坯子,反而天天做白日梦。”
武父也冷笑着踢了她一脚。
“贱货,还不快点去点灯!”
“没有灯油了……”
“你不是挣钱了吗?”
武大哥嘲讽道:“拿你的钱去春燕家买呗,没灯油怎么吃饭啊!”
武秀秀咬着牙关,不让眼泪掉下来。
要说就这样放弃读书,她实在是不甘心!
村长家的春燕是她小学同学,从小就学习迟钝,连话都说不利索,这样的人都能考上s大,为什么她就不行?
“我赚的钱是要留着复读用的,那是我的梦想!”
武秀秀抖着声音,倔强的握紧了拳头。
她对武父说:“除非你给钱,不然我就不去买。大家一起黑着,都别吃饭了!”
“你还敢顶嘴了!”
武父大为光火,直接用蒲扇一样的手掌左右开弓,“啪啪”打了她两个嘴巴子。
“读书读书,咱们山里人读不出来,有个屁用!你都浪费了好几年粮食了,这张嘴光吃不吐,家里养你干什么!”
“秀秀,你先别和爹吵——”
懦弱的二姐摸了摸她的头发,刚想开口劝说两句。
武秀秀就直接一扭头,抽泣着冲出了家门。
“让她滚!”
身后远远传来了大哥的叫嚣。
“脾气还越发大了!有本事就别回来,叫山里的狼咬死她!”
外头乌云汇聚,劈里啪啦,突然下起了一场暴雨。
武秀秀在雨点里边哭边跑,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觉得胸口憋屈,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