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用旁人撒药,百合香味便不利于孕妇安养!你看看侧福晋近日神思困倦,我还以为是有孕辛苦呢,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些破花!”
碧儿脸色一黑,忙让人将百合连瓶带花全拿了出去,花朵扔掉,瓶子也清洗干净日后就等着放进库房积灰。她又狠狠地对着冬柔小声道:“怎么回事,花房竟将这样的花朵送来!”
这时候,那拉嬷嬷走了进来,她是太子找的嬷嬷,素有伺候孕妇的经验。方才她亲自去小厨房盯着给元夕做的炖汤,见步骤都是对的才放心地过来,便见两个一等在咬耳朵,也不怕声音大了打扰侧福晋休息。
她黑着脸瞪着二人,碧儿冬柔吓得乖乖闭嘴,不敢说话。
那拉嬷嬷让二人出来,确定这距离不会打扰主子休息后才开口:“何事,非要在侧福晋刚休息时,便在房内说话,也不怕惊扰主子休息?”
碧儿压低声音,急躁道:“嬷嬷不知道,我们侧福晋以往虽然也用鲜花熏房间,但可用的花儿多了,主儿又没何尤其喜欢的花卉,百合便用的少。这段时间花房常送百合来,见花似乎没被动手脚,我们便常用着,可谁知道,府医竟说因为百合太香,所以才影响了侧福晋的睡眠,导致她连日嗜睡。这终日睡不好,腹中的小阿哥怎么会好!”
她们确实经常在检查新送来的东西,可百合并未涂其他药粉,那是百合本身的问题。
那拉嬷嬷拧眉,便道:“既如此,你们安排个话多伶俐些的小丫鬟去再领花卉,问问花房,这些日子怎么总送百合,只道是侧福晋看腻了,想换一种。”
碧儿觉得有礼,便叫长乐院里口舌伶俐的小丫鬟百灵去打听一番。
等天色隐隐昏暗之时,元夕才醒来。
屋子里没有点灯,极为昏暗,她看着如此光线,忽然萌出中一种寂寥之感。不过她都习惯了,曾经独居的时候,每次午觉醒来,天色昏黑,她都有种自己虚度了光阴的错觉。
她稍微翻了个身,守在一边的碧儿忙道:“侧福晋,您醒了?”
元夕几乎不让她们值夜,她休息也无需别人守着伺候,不过现在她有了身孕,太子恩威并施,要求一定要有人守在侧福晋身边,以免她不便。元夕便就没反驳了,她确实没这经验,有人守着总是稳妥些。
“晚膳的点也过了吧。”元夕坐直身子,随口道。她其实也无需在意饭点,左右什么时候想要吃的都能叫一声。
碧儿却道:“不是呢,东西都妥善备着,就等着侧福晋您醒了再下锅,热气腾腾地端上来。若是侧福晋觉得饿了,那拉嬷嬷盯着的炖汤也能送上来,您先尝尝。”
那拉嬷嬷伺候久了孕妇,极有经验,许多油腻的炖汤都被她细心地撇去油脂,不知还有什么工序,总之她的汤水都是清澈干净的,看着都好喝的。
今日那拉嬷嬷送上来的是一碗排骨汤,汤色清淡,看不到血沫,汤水也有回甘,很是不错。
吃着吃着,元夕忽然想到了开水白菜,她第一回吃到这道名宴时非常震惊,难以相信这竟是出自以麻辣闻名的川菜。这道极为清香淡雅的汤品,如若能出现在此世……
元夕自己做奴才的时候就知道,底层宫人吃些肉不容易,厨子忙完了主子的席面也懒得折腾,都是让下头人做熟就行,只能讨好一等宫人时,才会费心做菜。元夕在庄子上,因着庄子上的人自成一派,知道讨好她们一等没用,便仍然草草收拾饭菜。
庄子!
她忽地想到,本低头品汤的元夕忽地抬头:“嬷嬷,府里应该还是有些干菜条子、笋干之类的。曾经我在庄子上吃了些野趣风味,用腊排骨和笋干一起炖了,香得不行。”
那拉嬷嬷却摇头:“侧福晋,您想吃什么奴婢都想端过来,但腊肉腊鸡都是抹了熏了烟的,孕妇吃不得。您若实在馋这味道,奴婢让人用鲜排骨炖干笋可好?”
“……也行吧。”她也不是倔强地不听劝,虽然馋这口味道,但还是顾忌些。
用了些晚膳,元夕在院子里散步消食,碧儿觑着元夕的神色,小心道:“侧福晋,有一件事儿,奴婢觉得该告诉您。”
她下巴微点:“说。”
碧儿便让一个看着伶俐的小丫鬟上来,这小丫鬟元夕还有几分印象,曾见她笑得可人,便问道:“有何事要禀告?”
百灵福身道:“回侧福晋的话,今儿奴婢听了姐姐们的话,到花房领花。因着是秋冬之际,花朵确实不多,却也有秋海棠、美人蕉、晚香玉等花朵,奴婢见花卉众多,便奇怪怎么日日送些百合来咱们院子里。”
百合……元夕本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觉得百合漂亮芬芳,如今却察觉到似有其他意思。
“那小太监却道其他花生的不好,第一日送上来见侧福晋喜欢,便时常送去。其他花毕竟不如百合艳丽芬芳,便没送来。若是侧福晋厌了,花房再换便是。”
可府里本就少指着一种花送给主子的道理,原先元夕也没注意,确实觉得百合好;可长乐院从未说过只要这一种花,她便问道:“既如此,花房第一回送花来的日子,在那之前去花房的人有谁,或者是谁的人?”
百灵自然都打听到了,忙道:“禀侧福晋,倒也没什么主子去,各院子里少有主动选花的,都是花房看着主子往日的喜好、或者送些时令花朵过去。在咱们院头一回送进百合的前三日,太子妃身边的琥珀去抱了盆茶梅,林格格身边的丫鬟选了盆富贵菊,刘格格身边人倒是还了盆秋海棠,另换了美人蕉。”
“其他的小太监都有些糊里糊涂的,就好像是他自己忽然想送百合似的,见长乐院似乎喜欢便日日送着,也不知道犯了忌讳。”
说起来,元夕自己都不知道百合究竟有何问题,只是从百灵的话语中听出百合有问题,便看向碧儿。
碧儿忙一拍嘴:“是奴婢的错,奴婢该死!奴婢忘记说明白了,今儿侧福晋休息之后,府医道房中的百合香味太浓,不利于有孕之人休养,您这段时日精神困倦、休息不好,不是因着有孕,而是这百合花作祟。”
她深深地拧眉,忽地有阵后怕,心理止不住地发慌,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被人使了些手段算计了。原本她觉得太子府中难得的宁静,太子少进后宅,后院众人相谈时,似乎也都失去了斗争之心,却没想到,只是她想得太美好。
因为没被人软言讥讽过,因为没听过别人口中的机关算计,便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些了。
“侧福晋,咱们怎么办?”
元夕有些愣愣地回神:“……先静观其变吧,看看我们院子里换了花有谁忍不住了?另外看看府里谁更喜欢养花,更知晓如何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