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玥玥,抵达山脚的时间比往常多了半个多小时,令西子枫讶然的是,她一路兴高采烈,累得喘气了,也只是步子慢一点缓缓,捶捶自己的小腿,一点让他抱或者背的意思都没有。
嗯,倒是不娇气。
比他想象中的更省心。
定好的车就候在山脚,根据刘家给的地址,有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汽车后座,玥玥趴在车窗旁,注意力完全被车窗外飞速流逝的景色吸引,不知不觉,额头、鼻子和嘴巴全部贴在了玻璃车窗上,时不时发出“哇——”的感叹声。
这是她第三回坐车,第一回,她初到这个世界,满脑子想的都是偷溜回海里,夹坐在王贵和让她恐惧的西子枫之间,根本没机会看车窗外。
而第二回,她熬了一宿,一上车靠着西子枫就入了睡。
而这一回,没有了恐惧和担忧,有的都是对未知世界的好奇。
西子枫:“坐好。”
车速并不慢,她这样跪坐的姿势很危险,果不其然,下一刻司机来了个急转弯,玥玥整张脸都因为惯性撞到玻璃上。
西子枫眼疾手快的一把捞过她,把她安置在特意让司机准备好的安全座椅上,给她系好安全带。
被撞疼的玥玥也没哭,只是揉了揉泛红的鼻头,一脸兴奋的开始跟他分享刚刚看到的窗外的一切。
西子枫目光扫过她额头的红,眼里的光,快速张合的小嘴,配合着言语高高低低划动的双手,备好的教育的话语就咽了下去,变成一句:“好好坐着看。”
玥玥昨晚说了,会听话会乖的,玥玥会做到!
于是她点点头,被安全座椅限制了自由,只好伸长着脖子,努力的看向车窗外,嘴巴依旧张张合合的跟西子枫表述着自己看到一切。
从西子枫的角度可以看见玥玥肉嘟嘟的脸颊,像极了汁馅饱满的饺子,卷翘的长睫毛扑闪扑闪,车窗外快速略过的光影打在她的脸上,皮肤白皙细腻,清透发光。
活力满满的样子。
她好像真的很喜欢外面的世界。
他陷入了思量。
一个小时后,汽车驶入老旧的城区,入目都是年代久远的居民楼。
下车后,按照导航,西子枫找到了刘家居住的公寓,初略了看了眼这栋六层楼的房子,三楼萦绕着黑色气息的窗户格外显眼,不用看资料,就知道刘家住在三楼。
西子枫按了三楼的门铃。
渗人的阴寒让玥玥禁不住颤了颤,伸手牵住了西子枫的手,身子往他身上靠,含糊的嘟囔道:“师父,不舒服。”
道不明白的不舒服,道观里也很阴凉,但是沁人心脾。
这里,更贴切的说是阴森,裸露的皮肤都有黏糊糊的不适感。
察觉到玥玥的身体似乎有所感应,西子枫回握住了她的手,片刻后问道:“好些了吗?”
好奇怪,大哥哥的手心像是会发热,但不灼人,那种温暖驱散了她皮肤上被什么东西附着的黏腻感,整个人都舒服了。
玥玥莞尔,“舒服了~~”
这时,门铃的对讲机里传来了青年男人的声音,“谁啊?”
“青阳观,西子枫。”
“你就是现任观主?”男人讶然说完,随即泄气小声道:“不是吧,这么年轻,能不能行啊?”
西子枫也不恼,淡然问道:“还需要帮忙吗?”
甲乙丙丁的质疑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会跑这一趟,是还前任观主一个人情罢了,若刘家人拒了,于他而言,也是还上了人情,日后刘家的“忙”他帮是不帮,就是后话了。
对讲机里的声音有些嘈杂,传来一个稍年长些的女性的声音,两人用方言交谈了几句,随后门开了,“西观主请,我家在三楼,用下来接吗?”
“不必。”
见门开了,玥玥好奇的往里探头,明明是大白天,楼道里却是黑乎乎的。
西子枫没急着迈进去,侧头询问玥玥:“怕吗?怕的话去车里等我吧。”
见了那团黑气,刘家面临的情况西子枫已经心里有数,处理起来用不了多久。
玥玥牵紧他的手,“玥玥要和师父在一起。”
这个地方好像很危险的样子,她要陪着大哥哥!
“有不舒服马上和我说。”
“嗯嗯。”
老式的居民楼,并没有电梯,西子枫一直没放开玥玥的手,牵着她走到了三楼。
大门已经开了,刚刚在对讲机里说话的男人穿着背心短裤立在门口,镜框下的眼上下打量着西子枫年轻的面孔,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道:“我是不信这些东西的,我妈非说不听,我舅爷爷以前做的那些,无非就是巧合,给我爷爷奶奶神话了,我妈是全听进去了,小时候就听说我舅爷爷道观里都没人了,你是小时候随他住观里的吗?所以我舅爷爷把道观传给你了?”
言下之意:他不信道鬼神说,西子枫这么年轻能当上观主,不是因为本事,而是道观里没人了。
男人看起来就没什么精气神,厚重的眼镜框也遮挡不住眼袋和黑眼圈。
玥玥听不太明白他这弯弯绕绕的话,但她能从对方的神态和语气中听出负面的情绪来,眉头紧皱,腮帮子鼓起来,简直就是河豚本豚了,气鼓鼓道:“我师父很厉害的!”
西子枫只是加重了牵着玥玥手的力道,无声的安抚她的情绪。
男人嗤笑了下,“小朋友,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厉害不厉害不是靠嘴巴说的。”
男人语气不善,玥玥想要回怼,可惜词汇量有限,小嘴翕动,硬是没能吐出个半个字来。
西子枫这才扫了男人一眼,目光同样直接,“令夫人三次胎死腹中,你找到原因了?”
男人本就灰白的脸更加没了血色,瞳孔骤然扩大,战战兢兢道:“你、你怎么知道?”继而立马改口,“大师……你知道原因?有什么破解之法?”
老婆三次死胎的事情,除了第一回,剩下的两回,他们夫妻俩都是决口未提的,这年轻人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之前年长的妇人走过来,“杵在门口做什么,快让西观主进来啊。”
“里面请里面请。”男人连忙侧身,让出路来,在西子枫经过他身旁时,小声的又问了句,“大师,看在我舅爷爷的份上,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啊,我今年都三十六了,身边的同学朋友,二胎都上幼儿园了,而我……哎。”
立在玄关处,西子枫牵着玥玥,并没有回答男人的话,而是环顾打量着屋内,不过片刻,已经心中有数。
老妇人:“怎么样西观主?看出哪不对劲了吗?我们全家最近倒霉透了,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身体不是这不舒服就是那不舒服,诶,下个楼梯都能摔跤,总之……邪门得很。”
她这个年纪的老人,多少是有些迷信的,加上已经过世的兄长就是道士,从小耳濡目染也不少,但她的孩子不以为然,知道她偷摸联系了青云观的人还发了通脾气。
“邪祟易除。”语罢西子枫侧头看向男人,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你命中无子。”
并非是男人之前出言不逊态度不佳,他故意报复的言辞,他活了数百年,不屑跟他计较这些,虽然没去顾虑男人的心情,他说得直接,但却是实话。
男人显然无法接受,闻言一口气提上来,怒道:“你怎么这么说话?!说话是要负责任的,哦,我知道了,你是故意这么说的是吧?想让我多给你的钱,然后你再装神弄鬼,说什么解决了是吧?我告诉你,我一分钱也不会掏!”
一直渴望有个孩子的男人显然接受不了西子枫的说辞,更加不会相信,自我安慰的把西子枫的话全部归咎到骗人手段上,自己心里就好受多了。
老妇人一听就着了急,想要求法子,被男人一把扼住。
西子枫修养极好,全然不计较,也懒得解释,“放心,来这一趟是当年应允了老观主,分内之事,我分文不取,而分外之事,我无意掺和。”
他既不缺钱,更没有救助众生的“伟志”。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