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每一回抛掷,具有龟公唱喏计数,自有那万般纨绔因着争夺一位美人儿,那花儿不要命般抛向看台中央。每每此时,那老鸨俱笑得满面喜气,一双眼亦挤得不见踪影。
时锦着实咂舌。
那哪是满地的花儿?明明都是流水的银钱不要命般往外泼!
眼见时锦拘谨,贺神医唇角挑了抹笑,“怎的?该不是怕了罢?”
“原是心中忐忑,只这会儿瞧见银钱若雨,有些贪慕罢了。”时锦实话实说道。
贺神医不妨她这般直白,当下怔了一瞬,又拿手中舀酒的长柄竹筒敲了她的头一下。
眼见另一侧包厢中几个纨绔探出头来掷花,早有龟公唱喏,“李三公子送秋葵姑娘牡丹五朵,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秋葵姑娘谢李三公子赏。”
伴着龟公的话儿,一身纨腰如素的秋葵美人儿自拿那双赤足勾了朵落在脚边的牡丹花儿,扬腿轻抬,待得起身时,那唇畔便咬了一枝鲜艳夺目的牡丹。
她那动作利落妩媚,于勾魂摄魄处自成一股子妖娆做派。
李三郎坐在包厢里,隔着矮短护栏直直盯着秋葵,恨不得自己便是美人口中那朵任人蹂躏的娇艳牡丹。
贺神医指了指李三郎所在方向,“与李三郎坐于一处的便是康仕诚,你可准备好了?”
时锦点点头,亲执了单耳细颈长嘴美人素腰银贽壶往那畔走去。
二楼设置的隔扇包厢虽则简利,侍候各家公子的丫鬟小厮不在少数,各自既轻且快得穿行在包厢间,或斟酒、或端茶、或陪侍,不一而足。
时锦由是端着酒壶穿行时便不再那般突兀。她自自在在得行至李三郎所在的那桌席面前,垂首低眉,细白的掌执着那素白流光的壶,便格外相得益彰。
李三郎此时整个人几欲趴在那矮短栏杆上,满心满眼都是秋葵的好模样。
她将李三郎的酒杯先行斟满,又转向康仕诚的酒杯。
康仕诚为人阴翳,整个人裹在一件黑袍子里,更显得浓黑沉冽。待得时锦那白净的手凑上来,他的目光先是轻轻扫了眼,继而望向时锦面目。
到底只是一面之缘,又时日久远,再瞧见时锦时,他只觉此人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哪个。
然而,便是这瞬间愣怔,时锦便斟满了酒杯,整个人疏疏落落瞧他一眼,便悄然退去。
此时李三郎正正转过头来,眼见时锦退去,不由得轻咦一声儿,“这不是齐老二护着的那个小婢女么?怎的来了仙乐坊?”
听到“齐老二”这几个字,康仕诚目光倏忽一顿,他终于想起这个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