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谷轩坦然与赵慕寒对视,须臾,他叹了口气,道:“玉郎知郡王现在什么也不想听,只盼陛下能收会成命,重新为郡主觅得一位好夫婿。可是郡王,你看看卫阳长信王的尴尬,不也正是你的尴尬所在吗?”
此言一出,赵慕寒更是不解,皱眉看着于谷轩,等他的下文。
于谷轩深呼吸了一下,继续道:“长信王统领东南十二州,兼顾海事海防,手握重兵称霸东南,陛下与之相见尚且礼让三分。可就是这样的一方霸主,只因家中独子有恙,便年年在宫宴之中挺不直腰板。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哪怕就是手握权力之人,也有难言之隐,也有无可奈何之事。长信王的尴尬在于家事,可郡王的尴尬在何处,难道郡王自己还看不分明吗?”
赵慕寒怔怔地看着于谷轩,没有说话。
赵慕寒的尴尬之处在于,空有一个郡王的头衔,却没有郡王之权。老王爷在世时,名头很响亮,也是叱咤风云之辈。可如今的安平郡王,在众公卿眼中就是个天大的笑话。赵慕寒私下被议论妖邪附体,天子对他始终亲热不起来。他安平郡王无权无势,整个王府一直挂着个吃空饷的名声,眼下出个女儿来和亲,来满足天子拉拢长信王的手段,已是安平郡王府对国家做出的最大贡献。
于谷轩知道赵慕寒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通说透。手中有筹码才有谈条件的资格,什么都没有的人,只有逆来顺受。这个道理,他相信赵慕寒都懂。
果然,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赵慕寒的神情由悲愤转为悲凉和自责,他提拳狠狠捶在雪地上,过度地压抑让他的双肩不由颤抖起来。
于谷轩生怕赵慕寒控制不住情绪出现异变,来不及考虑其他,便上前一把将他拥抱住,轻声道:“郡王,郡主嫁去长信王府未必就是坏事。长信王府多年来求娶贵女,一直未能如愿,如今郡主愿嫁,想必长信王府上下对郡主均是感恩戴德。眼下安平郡王府势弱,若将郡主许配给都城望族,只怕夫家看不起咱们安平郡王府,那郡主的日子才是真的不好过啊!”
赵慕寒的泪无声滑落,这些年来父母离世的悲恸孤苦,自己所受的许多委屈,却都不及今日眼睁睁看着妹妹所托非人来的痛苦。
于谷轩默默拥抱着赵慕寒,直到他渐渐缓和。
赵慕寒擦了把泪,起身的同时也扶起了于谷轩。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车驾走去,那高大孤独的背影尽显凄凉。
于谷轩站在原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底甚至出现了一丝丝的疼痛。
这是他穿进这个世界里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有些愧对赵慕寒。
孤家寡人赵慕寒。。。我觉得是他这个名字没起好
第25章愧疚,先走为敬
安平郡王病了,而且整个年节都在生病。
据说长信王火急火燎,一刻也不能等了,只待年节过完,便要将临安郡主带回,与他家世子拜堂成亲。
什么下聘,什么择良辰吉日,所有的流程在长信王这里全都直接跳过,生怕迟则生变,好不容易到手的儿媳妇又飞走了。
一边在轰轰烈烈急匆匆地操办婚事,一边却冷冷清清,没有一点点嫁女的喜悦。
期间,于谷轩在赵慕寒的榻前,小心翼翼地表述了自己将陪伴郡主前往卫阳的事。原本他已经想好了许许多多的理由,定要力争到底。却没想到,赵慕寒听到他说的之后,只是病恹恹地问了一句:“玉郎此举,是为了躲开我,对吗?”
于谷轩一时语塞,向来转速能达到起飞的大脑却忽然罢了工,让他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赵慕寒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道了句:“只要你高兴,想如何便如何吧。”便转身蒙头,再没了动静。
于谷轩施礼退下,走到门边忍不住转头回望了一眼,那一刻居然有了动摇的感觉。
若是留下,陪着赵慕寒……
可一想到莫玉郎的悲惨结局,他又忍不住打了个抖,快速逃离了赵慕寒的居室。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正月十五上元节。整个梁都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赵慕寒披着罩衫站在窗前,抬头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里,不时绽放出的烟花。
门“吱呀”一声地开了,赵慕雪探了脑袋进来,喊了声:“兄长?我进来啦!”
不等赵慕寒应声,赵慕雪已经双手端着个托盘进了居室,待她把托盘放在几案上,转头见赵慕寒站在窗边,“唉”了一声,几步上前把窗关上了,数落道:“兄长你可真是,晚间的药也不喝,又站在窗户边上吹凉风。这是想让你妹子嫁人也嫁的不安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