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谷轩头枕在赵慕寒的大腿上,看着他闭目养神不设防的样子,只觉得美男当前,赏心悦目,忍不住抬手在他的下巴上捏了捏,问:“今日出门这是要去哪里呀?”
赵慕寒没有睁眼,捉住于谷轩的手十指相扣,道:“刘中丞今日大寿,下了帖,邀我参加寿宴。虽然这位刘中丞对我素来没什么好脸色,但人家既然请了我,我怎么着也得备上份贺寿礼给送过去吧。”
“你去贺寿,带我做什么。”于谷轩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赵慕寒睁眼垂眸看着他,笑道:“去了就知道了。”
于谷轩想了想,忽然“啊!”了一声,起身坐直了,瞪着赵慕寒道:“你疯了!带我去人那么多的地方!忘了天阶山上我被那群臣工们逼跳河的事了?那日那么多人都见过我,要是他们知道我没死,不是又得上门兴师问罪?!”
赵慕寒却很是淡定,抬手将他揽入怀中,道:“你以为你假死的事情能瞒得过那帮人的眼睛?若能瞒得住,便不会有宿州刺杀之事了。有人知道你对我的重要性,所以才会对你下手。不过,今非昔比了。如今我兵权在握,赵黎亭监国,此间关系微妙,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但接下来,若是天子驾崩……”
赵慕寒没有说下去,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于谷轩拥抱的更加紧密。
于谷轩明白,眼下正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天子驾崩前后,必定局势要动荡一番。
赵慕寒看似慵懒的背后,实则是一根时刻绷紧了的弦。既有权力在手,在这波诡云谲的政治漩涡中就不可能独善其身。
于谷轩心里叹了句“可怜!”,反手抱住赵慕寒的背,轻抚顺了两下以示安慰。
刘府很快就到了,于谷轩下车后一直跟随在赵慕寒身边。例行寒暄之时,于谷轩看的出来这位刘中丞对赵慕寒并无好感,甚至流露出了鄙夷和嫌弃的神情,但终归是碍于定安王的身份地位,礼节性地招呼了家仆引赵慕寒落座。
此间于谷轩还见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都是在天阶山时对莫玉郎横眉冷对极度鄙夷的嘴脸。可此时再相见时,居然很有默契地都装作不认识,看不见,只对定安王不停夸赞献殷勤。这波集体失忆的操作看得于谷轩也是叹为观止。
看来官场中人最拿手的就是见风使舵,还当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安定王身份尊贵,自然是位居首座,于谷轩以谋士之礼居赵慕寒旁侧。穿进来了这么久,如此大场面的宴请还是第一次参加,堂上有家仆将各个大人们送来寿礼一一展示,于谷轩看得兴致勃勃。
赵慕寒的寿礼作为压轴大礼被奉在堂前,是一尊镀了一层金的铜马车,整个器物三尺见方,一匹骏马居前,神态傲然,鬃毛飞扬,所拉的马车上是一枚金灿灿的大铜币。
此物若作为民间富户的贺寿礼,倒尚且说得过去。可作为定安王府送来的贺寿礼,实属寒酸。当管事翻开名帖,报上寿礼出处之时,堂上初始鸦雀无声,紧接着又不免窃窃私语。
大概是赵慕寒没翻身之前,这位刘中丞向来对他很是瞧不上,以至于他家公子对这位新晋定安王也习惯性地不尊重,当即便鄙夷道:“嘁,还当是个什么贵重之物,不就是马拉个币吗?”
此语一出,但见刘中丞转头怒视他的宝贝儿子,气急败坏,却又说不出话,偏偏他家公子反应迟钝,还又补了一句:“爹你看我做什么,这就是马拉个币啊!”
直到这一句,于谷轩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噗”地一声把嘴里的一口茶水全给喷了出来。
赵慕寒却是扬眉看向刘中丞,不紧不慢道:“刘中丞,就算我定安王府敬上的寿礼不合你意,也无需让你家公子如此污言秽语地羞辱于本王吧?此物名为骏马献金尊,乃官运亨通日进斗金之意,竟被贵公子说得如此不堪,看来本王今日就不该登门贵府。既然如此,本王这便告辞了。”
说罢,赵慕寒托手施礼,起身便走。于谷轩紧随其后。向外走时,不但看见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人拿着小本本和小炭条奋笔疾书,还听着背后不断传来刘公子争辩的声音。
“爹,我说错了吗?这就是马拉个币啊!”
“孽畜!你闭嘴!”
然后就是刘中丞一路追出来,一路道歉。
直到上了马车,赵慕寒人前高冷端庄的样子才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好像打了个翻身仗一般的扬眉吐气。
于谷轩看着赵慕寒喜形于色的样子,终于明白这人为何非得拉着他一起来。原来只为见证这个“马拉个币”与他当年那个“药想开”有着异曲同工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