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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旨:Re:你是个黑巫师
亚克:
你也知道,如果你跟我一样去牛津了英国文学,全世界都会想知道你最喜欢的英国作家是谁。
媒体团队帮我准备了一串标准答案。他们想要一个现实主义作家,于是我提议乔治.艾略特71──不行,艾略特其实是玛莉.安妮.伊凡斯的笔名,不是一个阳刚的男性作家。他们希望我能选个英国小说的开创者,所以我就说丹尼尔.德福72──不行,他是个异教徒。所以我一度选了乔纳森.斯威夫特73,只为了看这群人因为我选了一名爱尔兰政治讽刺作家而集体崩溃的样子。
最后他们挑选了狄更斯,这简直不能更好笑了。他们想要比真正的实话再普通一点的答案,但是有什么剧情能比一个女人穿着婚纱、躲在衰败的豪宅里郁郁寡欢更娘啊?
真正的实话是:我最喜欢的英国文学作家是珍.奥斯汀74。
所以我要从《理性与感性》里借一段文字:「除了耐性之外,你什么都不要──或者换成更吸引人的名字,将其称之为希望。」换句话说:我希望很快就能见到你那张下流的嘴说到做到。
你心痒难耐的亨利
***
亚克觉得一定有人警告过他有关私人信箱伺服器的事,但他对细节已经有点模煳了。他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重要性。
刚开始,当亨利的电子邮件就和其他任何需要花时间经营的东西一样,不能当下立即满足他的需求时,他不懂到底为什么要写邮件。
但当理查告诉尚恩.哈尼提,说他妈妈作为一名总统却什么都没做时,亚克只是捂着脸在内心尖叫了一阵,然后就回头去翻那封「有时候你说话的方式,就像是一袋糖破了洞,洒得满地都是」的邮件。当欠揍韩特在同一天提到第五次哈佛划船队的丰功伟业时,他则去看:「你的屁股穿着那条裤子,根本是诱人犯罪。」当他受够了陌生人的碰触时,他看的是:「等你结束在穹苍之间的遨游,请回到我身边,亲爱的诗人。」
现在他终于懂了。
他爸爸对情势的预估并没有错,理查引导选票的手段的确很脏。犹他式的脏、基督徒式的脏,躲在人畜无害的表情与微笑背后的脏。他们写了一篇篇的右翼社论,矛头直指他和茱恩,不断暗指墨西哥人连第一家庭的工作都要抢。
他不能真的开始害怕选输。他靠着咖啡因来面对竞选团队的工作,靠着咖啡因和亨利的邮件来集中注意力,然后再灌下更多的咖啡。
在他经过双性恋觉醒后,华盛顿特区终于迎来又一场同志大游行,但他人却在内华达,而他一整天都嫉妒地刷着推特,看别人的贴文──五彩纸片是如何从华府国家大草坪上方洒落,大将军拉斐尔.路那是如何在头上围着一条彩虹丝带。他只能窝在饭店房间,对着房里的迷你吧台说这件事。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唯一的亮点,是他在办公室和他的椅子(以及他自己的妈妈)相处的时间终于有所回报了:他们要在休士顿的美粒果公园球场举办一场大型的造势活动。民调正往他们从未见过的方向前进。《政治杂志》的当周头条标题是:德州会成为二○二○总统大选的主战场吗?
「好啦,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休士顿造势是你的点子。」前往德州的飞机上,他妈妈心不在焉地说着,一边背着自己的讲稿。
「这边应该要说『强硬』,不该说『坚毅』。」茱恩在她后方读着逐字稿。「德州人都喜欢『强硬』这个词。」
「你们俩个能不能换到其他地方坐?」她说,不过她还是做了个笔记。
亚克知道很多的团队成员仍心存怀疑,就算他们亲眼见到了数字也一样。所以当他们在美粒果公园球场前停下来,然后发现民众的人数已经蔓延到公园之外时,他只能心存感激。他觉得很自豪。他母亲上台对着上千人发表演说,而亚克想着,对啦,德州,就是这样。给那些混蛋们好看。
接下来的那周一,当亚克刷卡进入竞选办公室时,他的斗志还很高昂。他已经厌倦了坐在座位上、一次又一次地研究焦点小组的工作方式,但他觉得自己又有力气继续奋斗了。
不过当他走过转角,进入自己的小隔间时,欠揍韩特手中拿着德州资料包的画面,便瞬间将他打回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