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清泪从莫衍通红的双目中流下。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还在口放厥词的袁观林。心爱之人死去的悲痛欲绝,让他早已忘却了他身后背负的家族与责任。
他的眼里已经看不见旁边的人了,只看得到嘴巴还在动个不停的袁观林。他提着剑便冲了上去。
袁家的家仆又岂敢真的对莫家的少爷如何,而莫家人又岂能让袁家的人真的对莫衍动手。
一切不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在两派人还在互相抵挡的时候,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京城中享誉已久、温文尔雅的莫家少爷莫衍已经一剑刺入了京城恶霸袁观林的心口了。
仅仅是如此,莫衍仍觉得不够。他手里的剑不知道在袁观林的身上捅刺了多少下,才渐渐在自己绝望的哭泣中停止了下来。
莫家少爷杀了袁家的儿子,此事背后牵扯了多少势力,多少恩怨,且按下不表。
莫衍与袁观林同是家里独苗,又皆自小深得家里人宠爱,予以众望。袁家何尝愿意放过莫衍,可莫家更不会让栽培已久的莫衍就此毁于一旦。
袁觅平日与莫衍走得最近,对袁观林从未有过好脸色。但真到了此刻,两人自然往日情分一扫而空,袁觅只留下对杀儿仇人的恨怒交加。
袁觅当夜抱着袁夫人,两人几乎流干了泪,翌日一早并即刻上报了萧禄,当庭发下毒誓。莫衍若不血债血偿,两人死不瞑目。
莫家势力错综复杂,即使萧禄身为天子,也有所忌惮。此事萧禄打定了拖延之意,假言定当给予袁家一个答复,在这期间他非要想出能让莫衍安身而退之法来。
袁觅深陷朝廷之争多年,岂能不懂萧禄之计算。当日便协商一家老小十余口人,跪拜于朝堂之前连夜不起,非要萧禄赐死莫衍,让袁观林得以安息。
袁家如此一来,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京城百姓皆知,萧禄再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莫衍之父莫濂连夜上书弹劾袁觅之子袁观林经常作恶多端,百姓口中风评败坏。纵然莫衍有万般过错,袁觅毒死莫衍红粉知己月兰一事终是不假。莫衍所为也算情有可原,为民除害。
这两家任何一家背后都牵连甚广。萧禄纵是天子,也难以权衡其中利弊。他一阵头疼,只能先将此事所涉及之人尽数压入天牢之中,待之后查明再行发落。
问全不过离开这牢狱数十日便又再次回归。这次倒是比上次幸运得多,起码地是干燥的,没有任何的积水。只是赵远远在边境,此次再也没人为问全安顿好一切。
如此倒不必让赵远再为他而担忧。相比起上一次,问全此次心境倒是平和许多。他拾了几根一旁草垛的草根,将脚下一块地扫了扫。才盘腿坐下。
他本以为这次的牢房之中,又只有一人,没想到却来了一个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莫衍若要一个人住在牢房中,莫说他要羊毛毯子,要什么莫家的人都能从外面给他送进来。
更何况,他要的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或者特殊的优待,而仅仅是将自己与一个和尚关押在一起。
问全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莫衍,记启那日七夕之夜两人相见,莫衍仍是一派翩翩君子模样。不过短短数日,眼前之人已浑身散发嗜血的气息,浑身的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他一进门就一直盯着问全,直到走到问全身前不过半步的距离。
门外狱卒将铁链锁上,锁链“珰啷”一声砸在了门上,却打不破这牢房里凝滞的气氛。
最先开口的是莫衍,他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好像还未问过问全师父,袁观林那日所说的可是真的?”
问全没有否认,他只是默默地闭上了眼睛,“阿弥陀佛。”
这一切的变故与问全有关,却又与他无关,但终究最后的结果是问全的目的所在。
“呵呵。”莫衍忽而仰头,随意走了几步,有些神经质地笑了两下,眼中却是一片荒凉。
他仰着头,对着空空的屋顶道:“七夕之夜,我与月兰许下诺言,今年定娶她回家。我曾想过我会与她育下一儿一女,然后与她白头偕老。和月兰的一切我都早已安排好,我甚至已经在京城置下房宅,唯愿她住得开心……可是……”
他突然俯身冲到问全面前,猩红的眼睛几乎要抵上问全的脸。
“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们会把主意打到月兰的身上,终究是我看错了人!”
他说着,双手猛地掐住了问全的脖颈。他是铁了心要下死手,再不复平日温雅,呲着牙瞪着眼,非要将问全置于死地。
他嘶吼着:“你们为什么?月兰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