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低着眉顺着眼,“回这位师父的话,以前的几位师父早在年前就被皇上尽数遣散回原籍了。”
尘境愣住,磕磕巴巴地说:“那、那……”
“师父要是没别的事,奴才先行告退了。”李公公领着人转身离开。
尘境十分委屈地皱起脸,伸手去拉问全的衣袖。
“那我师父岂不是早就回去了,早知道我还出来干什么,乖乖在这里等着他不就好了。”
问全低头去看被他拉住的袖子,顺着陆陆续续自行进入庙里的几位和尚往前走了一步,不着痕迹地将被抓住的布料从尘境手里抽了出来。
他只是不习惯除了萧远麟以外的人,以这样令他熟悉的方式拉着他。
“既来之则安之。”问全道,“小师父若想回去,待见到皇上之时,不妨向皇上直言。”
尘境眼眸一亮。也是。他蹦蹦跳跳地跟在问前身后,“不知道师父自己在寺里想不想我。”
他一路叽叽喳喳的,问全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模样,两人一前一后一动一静,随意挑了一间房门敞开、未曾有人入住的禅房走了进去。
尘境说个不停,根本没有留意到走在他前面的问全在踏进房里的第一步,便突然停了下来。他撞上问全的后背,连忙后退一步。
“怎么了?”尘境问。
他绕到问全身侧,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却发现问全直直地凝视着正前方,目光中饱含着眷恋与悲戚。
他尚且年幼经事少,不懂得这样的目光意味着什么。尘境顺着问全的目光看去,见正对着他们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
那画像上的人尘境见过,就是在承天寺只对他们说了一句话,便离开了的萧远麟。
淡黄色的罗纹纸上,面容英俊的皇上身着黑色的龙袍站在九尺新台上,背对着身后的龙椅,居高临下地睥视着脚下跪伏的群臣。
君临天下的气势迎面而来,曾经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挺直了背脊,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不过是一幅画像。
这是皇上登基的时候,尘境猜测。
只是在他看来,这画像中的萧远麟与他那日见到的大有不同。
尘境略有存疑地端详这画像中的皇上。这衣服确实是与那日自己见到的一模一样,但是皇上好像没有这幅画上的这么年轻。
不,皇上并非不年轻,只是尘境见到的萧云林,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沉重浓厚的萧瑟与孤寂气息,像有一堵厚重的墙壁围绕在他周围,将他孤立地包围在了其中。故而在尘境看来,竟产生了一种皇上并不年轻了的错觉。
其实单看面容,这画上的皇上与自己见到的并没有什么区别,尘境想。只是若是自己没有看错的话,现在的皇上应该更消瘦。
皇上当真是励精图治、呕心沥血。尘境敬慕地想着,忽觉身旁清风浮动。不知为何,一直在他身旁静默地凝视着这幅画像的问全,突然越过了他走到那幅画像之下,仰看那画像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