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者对此大加传扬,有心人都能看出这里面的龌龊。上层圈子里的人还只是互相交换个隐晦的视线,市井间却是什么都编排出来了,谁没听过贾珍与儿媳妇的二三事?
其荒唐行径甚至连深宫中的元春都收到消息,急急的打发小太监下来传谕旨,再如何贾政要劝劝贾珍收敛些才好。送走太监后贾政苦笑不已,他如何不曾劝过,只贾珍根本不听,还说些什么“恨不能代儿妇之死”、“普通木板如何配得上她的人才”的混账话,把个贾政堵得不能言语。
再加上贾珍现在是族长,他老子都不管他,贾政身为隔了房的堂伯父如何能插手太过?
贾珍最终花大价钱弄到一副楠木板,就这他还嫌不是檀香木的呢,闷闷不乐的叫人糊漆打棺材。因为贾蓉捐前程一事没人接手,只得不了了之,贾蓉的黉门监不过是个捐纳的监生出身,连正式品轶都没有,灵前执事等物自然只能按庶民级别供奉。
看着僧道榜出来的经榜,上面只寥寥一行大字:世袭宁国公冢孙妇贾门秦氏之丧。
贾珍不满极了,深觉怠慢可卿。于是他左看右看贾蓉都不顺眼,要不是他不争气秦可卿的葬礼怎能这么寒酸?便时常逮着琐碎小事将贾蓉叫到面前跪下挨骂、让小厮啐他,也不管来来往往异样的眼光。
惜春作为贾蓉的姑姑,侄媳妇去世自然会参加丧礼,她还是在园里住,只每日与凤姐儿一起过来坐坐、陪陪族中女眷。
这日凤姐儿因月份已大有些嗜睡,两个过来得晚些。凤姐儿嘱咐人将惜春送到大花厅,自己先去瞧瞧卧床的尤氏,眼看着惜春踏上花厅的台矶才扶着丫头转去尤氏房中。
已知冬日,花厅都挂上厚重的门帘,惜春正欲掀开帘子进屋,就听屋里一阵嘻嘻嗡嗡的说笑声。
“凤辣子今儿怎的没来?”
“大肚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肯定懒得动弹呢。”
“她好命,娘家虽倒了琏二却又升官,如今又怀上了,啧啧。”
“只看她这胎是男是女了,要是又生个女花,没了王家压制依琏二那花花心思她以后可有得受呢!”
众人酸了几句,一个族中女眷抱怨道:“非要停灵四十九日,当别人家里没事做么?我们手里又不似主家这般松快,不提前预备着年货临头再买贵上许多呢?谁愿意去当那个冤大头?”
“谁说不是呢?天天把人弄过来溜,一个早死的年轻媳妇子,又不是官夫人又没留下一儿半女,哪里配得起这么大的阵仗?”偏贾珍把人不得了,弄出这许多麻烦事。
“说个大不敬的,便是孝宗都只停灵二十五天,她倒脸大!”
明明是贾珍一意孤行,妯娌们却丝毫不提,只一味埋怨一个死人。
一个堂客压低声音道:“你们不知道?这四十九日又是诵经念咒又是超度亡魂的,就是为免亡者之罪呢1。”说到兴奋处她眉飞色舞,声音也不由得大起来:“她惯会做人,阖族谁人不知她孝顺慈爱、怜贫惜贱?连老太太都说她是孙媳妇里第一得意人呢,她能有什么罪孽要超度四十九天?”
众人都听过府里的传闻,个个暧昧的交换视线,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快慰的亮光——谁叫秦氏人设完美?又美又聪明又会做人,把所有人都比到尘埃里?没错儿尚要扒她的皮呢,何况她确实做过背德之事?下人都喊出来了!
就听那堂客似嘲笑似喟叹:“还不是与她那老公公不干净?没人伦的东西!把我们贾氏一族的脸都丢尽了!死了还要劳动我们为她熬日子守灵,她也配!”
“听说她根本不是病死,是自尽!”另一人爆出大瓜:“你当他为何要叫和尚道士到天香楼打醮?听说两个在天香楼做那丑事被人看了个一清二楚,以前只风言风语她还能掩耳度日,现在被捏到实证,她没脸见人可不就吊死了?”
“咦~这么说此前她那触柱而死的丫头也?”
“主子弄出这个事,不管知不知情她还活得了?”
“可惜了。”
众人不想听到这中内情,一时激烈的讨论起来。
惜春与她们一帘之隔,将这些事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脸色煞白,捏着拳头全身颤抖,入画担忧的扶住她,其实这事她们下人之中早就传遍了,只小姐们还没听到风声罢了,大爷太过荒谬!如此行事叫小姐如何自处?
在里面编排得愈发龌龊之前惜春挣开入画砰的掀起帘子,昂首走进去,冷冰冰的眼睛扫视众堂客一眼。
正闲话说得起劲的妇人们蓦的噤声:怎么四小姐进来了?她何时来的?没听到这些……罢?
妇人们面面相觑,那个最先爆料的堂客把眼一挑,一个哥嫂不疼亲爹不爱的小丫头片子,怕什么?便是她听了去又如何?她一个娇小姐还敢说出去不成?亲哥哥和亲侄儿媳妇做出这种事,说出去她也讨不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