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记得府里待下有两套规制,对李纨道:“大嫂子,我不是有意驳你的话儿。只府里有个家里头的和外头来的的分别,咱们管这几日,万不可从咱这儿破了规矩。”
“是了,”李纨状若恍然:“还是探丫头心细,我只当偷个懒按袭人妈的例呢。”
探春不想知道她真不知还是装不知,笑了笑,看也不看拿眼觑她的吴新登家的,随手指了一位素常跟在单大良家的后面的管家媳妇,说:“吴姐姐想是忙忘了,你去取了旧账来,咱们照成例办事即可。”
正好那管家媳妇与吴新登家的不对付,忙答应了“是”,转身对着吴新登家的的嘲讽一笑。
吴新登家的满面通红,不想三姑娘这样好手段,什么都没说,偏生叫她在仇人面前丢了好大的脸。她赔笑道:“姑娘,我……”
探春垂眼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也不答腔,她冷冷的睨了一眼吴新登家的,这媳妇子存的什么心思打量她不知道?
这冷淡的一瞥叫吴新登家的心里一跳,此刻探春在她看来竟似一尊冷酷的神像,任何人都不值得叫她放在眼里。
她心下惴惴,想起探春敢将亲娘送去老太太院里拘起来,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做什么要去招惹这样的人呢?
一时旧账取来,探春与李纨查看后按例赏了赵家二十两。
处理完杂事回房后,探春想到赵家的小子跟在贾环身边还算尽心,又从自己的分红里另取了三十两打发人给赵家送去。
赵家本以为探春管了家自家好歹能受些照拂,似袭人妈那般得个四十两。毕竟赵国基也算为荣府卖了一辈子命,还比不过一点力气没出的袭人妈么?
谁知赏赐下来还是二十两。
加之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将李纨探春处理这事的态度悄悄说出来,赵国基婆娘捧着二十两银子,心里徒然升起一股怨恨。她抹了把眼泪,趁贾母不在径直跑去她院里找赵姨娘哭诉——三姑娘也太过无情了些,那可是亲舅舅!
赵姨娘被关了这么久本就怨探春冷酷,听到这话更是有了宣泄口,索性瞅着被贾母带走大半丫头后管理松散的时机拉着兄弟媳妇跑出去找探春算账。
她今儿一定要教训教训这个丫头!
追到议事厅,这边早没了人。赵姨娘又气冲冲的往园子里赶,怒火越积越盛,只待找到一个出气口。
谁知刚走到园子门口就与探春院里的婆子打了个照面。婆子看到她后惊讶道:“姨奶奶怎、”怎的出来了?
她瞅着两人面色难看,心里猜着几分,暗道好险,忙与赵国基媳妇道:“你好造化,姑娘特意从自己腰包里另掏了三十两补贴你们。”
婆子打开捧着的绢包,白花花的几锭银子闪瞎两人的眼睛。
赵国基老婆与赵姨娘对视一眼,讷讷:“……这,怎好叫姑娘破费。”
婆子跟着探春,自然以探春的利益为主,她也不点破赵家的眼里尚未褪去的愤意,笑道:“这有什么,虽府里的规矩不能变,但也没谁不许姑娘拿自个儿的钱贴补咱们不是?”
“拿着罢,姑娘对你好,只为你们家的小子待三爷尽心,这些姑娘都看在眼里呢。”
第117章宝钗
赵姨娘听到这话神色复杂,心里的气泄了大半,茫然道:“三姑娘果真这般说的?”
“嗳哟我的姨奶奶,这还能骗您不成?”要不说下面的人什么德行只看主子就知道了,婆子跟着探春久了也学到几分,笑道:“三姑娘是什么性格您最清楚了,姑娘挣几个钱也不容易,时不时的熬夜写那什么书稿,我们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
她压低声音悄悄道:“若不是太太安排……姑娘忙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呢。”
赵姨娘忙问:“三姑娘弄的那东西每月到手有多少?要是好做,也该拉拔拉拔她弟弟才好!”往日探春攒钱有多难她是知道的,如今三十两银子眼也不眨的给了赵家,莫非真赚了大钱?
“环三爷现在便是三姑娘教着呢,您还怕她不经管弟弟么?三爷现在被姑娘管教着可长进,老爷连夸了好几回呢。不过姑娘也幸苦,又要管弟弟又要管家里,还要顾着写文章……别人不疼顾姑娘,您作姨娘的还能不疼顾了?”
赵姨娘讪讪的说不出话。
半晌嗫嚅道:“姑娘没忘了根本,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要姑娘能看着环儿,我便是一辈子不出来也甘心了。”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婆子将那包银子塞到赵国基老婆手里:“恐怕你那边事多,我也不耽搁你了。空了来咱们院里看看姑娘,说说话儿也好。”
赵国基老婆只觉手上被银锭压得一沉,她讷讷的看了眼赵姨娘,三姑娘这么客气,她倒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