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刺骨、无穷无尽。
喻见被池烈捏的生疼,又不敢挣开,只能强忍着,看着少年原本冷白的脸色变成毫无血色的苍白,抓着她的手越来越紧,像是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片刻后,他松开她的手:“你没事吧?”
嗓音格外沙哑。
喻见摇头:“我没事。”
池烈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红毛得以逃出生天,早就跑了个无影无踪。池烈没有去追,甚至也没管喻见。
他从水渠里爬上来,没搭理那辆倒在岸边的自行车,独自一个人往前走。
阳光照着,池烈浑身湿透。漆黑碎发凌乱搭在额前,湿漉漉往下淌水,一步一个带着水渍的脚印。
刚走出两三步,阵阵蝉鸣里,咚的一声。
少年一头重重栽到了地上。
*
“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生命体征挺平稳的。”
阳光福利院里,郑建军皱着眉头,给昏迷不醒的池烈再次仔细检查一遍,又扭头问喻见:“怎么回事?那群小混混盯上你了?”
喻见摇头:“应该没有。”
当时红毛的身边没跟其他人,大概只是偶然碰到她,一时起了教训人的心思。却没想到池烈竟然一直跟在身后,反而被按进水渠里教训了一番。
“大哥哥什么时候能醒?”兔子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池烈,“他不会……”
郑建军摆手:“不会,休息一下就好了。”
今天他也是临时路过那边,先是撞见一个泥猴儿似的人光着脚一路飞奔,接着就看见倒在人行道上人事不省的池烈,还有才从水渠里跌跌撞撞爬上来的喻见。
两个孩子一身都是水,衣服沾着泥,狼狈得很。
郑建军问旁边五金店的老板借了辆小三轮,和喻见一起,把池烈弄回福利院。
“等他醒了之后让他好好吃饭,别成天瞎对付,长身体的时候乱来什么。”
郑建军和别人有约,眼看时间快到了,起身收拾东西。想了想,又叮嘱喻见,“今天的事还是跟你们程院长说一下,就算不报警,好歹去派出所讲一声,让他们那边注意点儿也好。”
他明白福利院孩子们不愿意给大人添麻烦的心思,也明白这种时有时无的欺凌未必能得到彻底遏制。
但说比不说总归要好得多。
喻见谢过郑建军,把他送到院门口,重新折返回来。
兔子和大虎依旧留在房间中。
“大哥哥为什么不好好吃饭?”大虎听了郑建军的话,以为池烈是饿晕的,趴在床边看了半天,眨巴眨巴眼,“一点儿都不乖!”
他还记着上次池烈说他不聪明的仇。
喻见没解释,只是摸了摸大虎的头:“那你和兔子要乖一点,每顿都要好好吃饭。”
大虎骄傲挺胸:“嗯!每顿都吃三大碗!”
喻见让两个小豆丁先替她守着池烈,自己去了一趟水房,把今天弄脏的衣服泡在水里,倒上洗衣粉,准备待会儿找时间洗掉。
再回来时,躺在床上的少年依旧双眼紧闭。
池烈面上毫无血色,甚至比之前被捅刀子后更加苍白。他闭着眼,单薄眼皮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分明,嘴唇抿成薄薄一条线。
郑建军替池烈换了干净衣服,先前被水打湿的黑发也被喻见用毛巾仔细擦干,但她坐在床边,想到的是少年站在水渠里,浑身湿透,额发不停往下淌水的模样。
池烈他……是怕水吧。
喻见想。
她已经见过两次他昏迷不醒的时候,少年骨头硬、心气更硬,即使因体力不支而倒下,也不曾显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依旧顽强凶狠、执拗坚忍。
此刻,他陷在柔软的床垫里,身上搭着一层薄被,却更像一张毫无厚度的纸,单薄无比,几乎看不出床上躺着一个人。
胸膛甚至都没什么起伏,呼吸微不可闻。
喻见又守了一会儿,见池烈仍旧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起身去水房,把刚才泡上的衣服洗干净,挂在后院的晾衣架上。
现在天气热,到了晚上基本就能干了。
重新回来时,池烈还没醒,脸色倒没有先前那么苍白。相反,甚至还突然透出一点儿平日里鲜有的、很不自然的红。
难道是发烧了?
这么想着,喻见伸出手,小心翼翼拨开他漆黑的碎发。
才洗完衣服,她的手很凉。因此,掌心下,少年温度偏高的额头就显得格外滚烫。
火烧一般。
燎得人手心微微发疼。
喻见不禁吸了口气,准备起身去找药,不防一直没醒来的池烈眉头一皱,突然睁眼。
“啪!”
随即,他一把拍开了她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辞昭丶、35391842、阿葵的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