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碗木莲冻分量不算多,没过一会儿,很快就吃完了。
去还碗的时候,池烈眉间的凌厉已经尽数褪去,只留下一点往日惯有的懒散轻慢。
似乎心情很不错,甚至被小豆丁们又追着喊了几声柯基哥哥都没生气,只是轻嗤了下,扭过头去。
一副懒得和小破孩儿计较的模样。
喻见不由多看了池烈好几眼。
听见孩子们一口一个柯基哥哥的喊,她又有点想笑。碍于先前已经答应过池烈,不让他们这么叫他,只好抿了下唇,掩饰微微扬起的嘴角。
和小孩子解释缘由不能光讲大道理,他们太小了听不懂。
“以后不能这么叫哥哥。”于是喻见蹲下来,一本正经道,“柯基的腿很短,可是哥哥很高,所以你们这样叫他是不对的,明白了吗?”
喻见这么一解释,小豆丁们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了!”
他们一起抬头看池烈:“哈士奇哥哥!”
池烈:“……”什么玩意儿?
喻见:“……”
她刚才说的好像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榕树下补习小班的效果在此刻显现出来,小豆丁们眼睛滴溜溜地转,很快在哈士奇哥哥的基础上衍生出了一系列“大灰狼哥哥”“大老虎哥哥”,还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大妖怪哥哥”。
池烈之前被叫柯基哥哥还勉强能忍,如今听见这一堆愈发混乱的称呼,嘴角禁不住抽了下,一言难尽地扫了喻见一眼。
少年眼风不轻不重扫过来,喻见难免有些不自在,小声解释了句:“他们太小了,还不懂事。”
其实小豆丁们在外面都很乖,也很会看人眼色。
或许一开始还不太熟练,但毕竟无父无母,在外头没人护着更没人撑腰,被欺负几次,吃上两三回亏,就不得不迅速成长起来。
只有在福利院里,奔跑在枝叶繁盛的榕树下,才能重新做回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小孩。
所以喻见也不想为这点小事训他们。
池烈对这个解释不置可否,挑了下眉,没说什么。
最后,还是向来最会看眼色的兔子察觉出了端倪,在孩子们中间混了一会儿,终于勉强扭转了越来越乱的局面。
池烈懒得和这帮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多计较:“我衣服在哪儿?”
“后面晾衣架上挂着呢。”喻见以为他不想穿身上这套印满柯基的卡通睡衣,指了指后院的方向,“现在应该还没太干,你要穿的话,待会儿吃完晚饭再换吧。”
刚才去水房洗裙子的时候,喻见顺手把池烈的校服也洗掉了。校服料子轻薄好洗,随便搓两把就能干净,并不费事。
池烈摇了下头:“现在换吧,我该走了。”
说着,自顾自迈开步子,朝后院走去。
喻见一愣:“现在就走?”
他之前明明答应了她,今天留下来吃晚饭。
喻见怔愣的功夫,池烈已经走出很远。他腿长,随随便便迈上几步,没一会儿就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于是喻见不得不小跑了一段,才能赶上不紧不慢、懒散前行的少年:“你不吃饭了?”
池烈插着兜走在前面,听见身后轻而细碎的脚步声,步子放缓了些。
等喻见追上来,他没看她,平淡道:“不吃了。”
先前那是刚喝完药脑袋不清醒,才会一头热地答应下来。退烧后仔细想想,哪儿有莫名其妙跑来蹭一顿饭的道理。
池烈还记得郑建军曾经的叮嘱。
尽管池烈不是街头那种游手好闲的小混混,但福利院也不是他该来的地方。院里的老师们或许碍于喻见的情面,不好直接开口赶他走,心里多半并不愿意招惹这么个大麻烦。
所以根本没必要继续留下。
池烈丢下这一句,走得快了些。
绕过那栋白色的二层小楼,转过拐角,脚步一顿。
池烈一走快,喻见就有点跟不上他,为了不被甩下,只能一路半走半跑。
偏偏走到一半,少年毫无预料地停了下来。她反应不及,差点儿直接撞上他背后正在憨笑的柯基。
喻见险险收住脚步:“你干嘛呀!”
说不吃饭就不吃饭,说停下就停下,未免太过随性了点儿。
站在原地,池烈眯了下眼:“衣服怎么洗了?”
他这么一问,喻见有些茫然:“就……洗了啊。”总不能穿着脏衣服在街上走。
完全不理解池烈为什么这样问,她抬头看他。
池烈正盯着晾衣架。
没有其他孩子的衣物,铁质晾衣架上只挂了两套衣服。夏风吹过,吹动浅绿色的裙摆,掀起蓝白短袖的一角。
一声高过一声的蝉鸣里,热风骤然猛烈了一瞬。蓝白短袖被高高吹起,干净雪白,没有一星半点儿泥渍。
他嘴角不由扬了扬:“以后别没事干瞎勤快。”
少年语气一如既往不耐烦,尾音哑着,透出几分显而易见的笑意。
喻见直接被噎住。
这说的是什么话?合着她好心帮他洗衣服还有错了。
尽管早就清楚池烈不讲道理的脾气,喻见也没想到他竟然能这么强词夺理。半天没吭声,最后木着脸道:“哦,知道了。”
再有下一次。
她一定让他浑身是泥的走回家!
*
不过池烈最终没能立刻离开。
他才换好衣服,程院长就匆匆赶了回来。
程院长已经在电话里听郑建军讲过今天发生的事,又拉着喻见细细问了一遍,立刻决定去派出所报警。
喻见有些迟疑:“不……不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