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乍一听有点醋,喻见眨了眨眼,温吞地笑:“我挺好的。”
被人贩子拐走的时候太小,喻见并不记事,没受到多少伤害。在福利院里,程院长和老师们又很照顾,即使时不时会被外头的小混混欺负,终究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何况,和大虎他们相比,岑氏夫妇也只是偏心。
她到底不是被父母抛弃的小孩。
*
收拾完所有的东西,已经到了夜里十一点。
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程院长自然不可能让池烈在这时候回去,和夏天时一样,给他安排了一个单人间。
回房间之前,池烈往喻见手里塞了个东西。
“给你的。”他说,“弟弟妹妹都有,当姐姐的也要有。”
喻见摊开手,掌心里一只惟妙惟肖、活灵活现的小纸猫。
极其坏心眼,少年用黑色水笔,在小猫脸上勾出几个小小的尖牙,可爱的,又透出几分张牙舞爪的锐利。
他笑:“我觉得特别像你。”
看起来软得不像话,一旦招惹上,就会被咬得生疼。
喻见瞪池烈一眼:“晚安。”
她没再搭理他,径自进屋,关上门后,看着那个小小的纸猫,嘴角轻轻扬起。
喻见把小纸猫小心收好,洗漱后躺下,看了眼时间,离零点还有一会儿,就蜷在被窝里玩手机。
程院长和老师们都在,她不好和池烈待在一起太久。
但新年的第一声祝福,她还是想按时说给他听。
喻见这么想着,捏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通话界面显示一个熟悉的备注:徐叔。
*
一墙之隔。
池烈躺在床上,什么也没做,出神地盯着天花板。直到窗外的风雪声里遥遥传来烟花爆裂的响声,这才噙着笑,拿起手机,拨出那个已经熟记于心的号码。
真好。
等待接通的时间里,少年懒洋洋地想。
他记不清楚去年的跨年是怎么过的,大概是躺在那个狭小阴暗的楼梯间里,一边忍受胃里一抽一抽的疼痛,一边琢磨白天没来得及写完的代码。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跨年夜,他会怀揣着隐秘的期待,惦记一个被他放在心口的小姑娘。
而她也同样珍视他。
池烈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笑意愉悦而柔和。
片刻后。
当长时间无人接听的通话被自动挂断,他才敛起嘴角。
怎么了?
池烈有些疑惑。
这小姑娘怎么不接电话?
他又重拨了一遍,依旧无人接听,只有机器女声冰冷提醒:“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池烈皱眉。
他起身,开门,来到喻见房间门口,轻轻一敲。
还没来得及敲第二下,没掩好的房门自动滑开,单人间位置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全貌。床上被子卷起,喻见并不在里面。
池烈眉头皱得更紧。
他走到床边,伸手试了下被子里的温度,不太高,显然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
池烈想了想,没惊动程院长,下楼在饭厅和水房里转了一圈,依旧没找到喻见。
站在走廊里,池烈犹豫着要不要去孩子们的房间再看看,一抬头,就是一怔。
雪越下越大,遮天蔽月,天空灰白一片,暗沉沉的。
寒风料峭,漫长寂静的雪夜里,少女双手环膝,坐在院里那株榕树下,把脸深深埋在臂弯中。
不知道在树下坐了多久,瘦弱双肩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
小白楼楼门直接被池烈一脚踹开。
顾不上会惊动别人,他飞奔到喻见身旁,把自己的外套扯下来裹在她身上:“你疯了!”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她穿一身睡衣坐这里,简直是不想要命。
喻见不说话。
保持着那个姿势,她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池烈骤然拔高的声音,也感受不到他气急败坏的动作。
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池烈想起那个去看萤火虫的夏夜,深深皱眉。
“是不是岑平远给你打电话?没事,之前说了不回去就不回去,你别怕,有我在,还有李老师,不可能让你再回岑家。”
一边说着,他一边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捧住少女的脸。
指尖却毫无预料碰到一抹水迹。
冷风吹着,水渍尚有余温,甚至有些灼热。
池烈心里一沉:“喻见。”
他喊了她的名字,手上用力,强行捧起她的脸。
池烈一直知道,这是个看似柔软,实则非常坚强的小姑娘。
被他故意恶声恶气凶了不会哭,被老城区的小混混欺负不会哭,哪怕因为亲生父母的偏心忘记了生日,她也只是在浴室里自己给自己唱生日歌,一滴眼泪都没掉。
然而现在,他一伸手,就有滚烫灼热的泪水掉在掌心。
成串成串的。
烧得他手心和胸口一起剧烈地疼起来。
可喻见的神色竟然很平静。
脸被捧住,她被迫仰起头看他,一双杏眸映着愈发密集的风雪,清冷淡薄,像是雪夜里滚动的玻璃珠。
她甚至扬起唇角,轻轻对他笑了一下。
又一串泪水落在他手里,风吹过,凝结成细小尖锐的冰晶。
“池烈。”喻见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其实没被人贩子拐走。”
“是他们,是他们主动把我丢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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