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见直接愣在原地:“啊?”
这说的是什么话?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懵懵看向他。池烈就拧着眉,脸色凝重地重复一遍:“这道疤是不是显得很难看,你真的很在意吗?”
喻见……喻见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家伙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哪、哪里难看!”她被惊得说话都有点儿磕绊,“你不要乱想好不好!”
平心而论,池烈脸上这道疤只是看起来凶了一些,并不影响容貌。
他眉目本来就偏硬朗,如今添了一道伤疤,将以往的懒散戏谑压下几分,骨子里的漠然冷峻被放大,瞧上去十分不好招惹。
但还是很好看。
甚至比从前更引人注目。
“你确定?”池烈将信将疑,“可是大虎说你不喜欢这样的。”
今天早上出门前,大虎言之凿凿、一本正经告诉他,姐姐不喜欢长得不好看的男生,而他额头这道疤瞧起来的确很不怎么样。
喻见:“……”
那一刀是砍在了脸上还是砍到了脑子?
“大虎的话你也信!”她彻底哭笑不得,“还不是你天天去逗他,在他面前炫耀有疤才是男子汉,他被逗急眼了,跑来跟你闹!”
喻见对这一大一小也是非常服气。
中间差了整整十岁,还能天天互相给对方找麻烦。大虎前两天被池烈忽悠得晕头转向,差点儿想给自己也搞个疤,被喻见发现后狠狠打了一顿屁.股,
还以为能安分几天,没想到转头就来打击报复池烈。
但大虎毕竟只有八岁,而且小脑袋瓜时灵时不灵。
可池烈今年都该十八了!
少女眼神又无语又无奈,池烈难得有点儿尴尬,咳嗽一声,试图转移话题,“今天办完手续,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喻见轻轻点了点头:“嗯。”
接下来就是走诉讼程序,裴殊帮忙找了平城相当有名气的律师,全权委托给对方。正式开庭时,喻见不需要到场。
这是程院长的意思,而喻见同样觉得这样很好。
她和岑氏夫妇之间没有半点情分,也不想在法庭上再听他们重复当年的行径。一切交由法律处理,岑氏夫妇会受到应得的惩罚。
少女垂着眼睫,表情略显清冷,池烈捏了捏她的手:“还难过?”
他至今都记得那个雪夜,她抱膝坐在榕树下,身影单薄到一碰就会碎。这个画面偶尔也会出现在梦中,让他一整晚心悸后怕到睡不着觉。
他再也不想看见她那么难过。
少年掌心结实宽大,轻轻松松包裹住喻见的手,她回握住他,摇头:“早就不难过了。”
最初听到录音时,喻见的确很伤心,可后来想通了,也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
她的家在阳光福利院,她的亲人是程院长、董老师还有兔子大虎,岑平远和方书仪跟喻见没有任何关系,她甚至连姓都没改。
喻见这么想着,突然笑了起来。
池烈纳闷:“想到什么这么开心?”
喻见摆摆手:“没有,我就是突然想起,岑清月之前还说我没有改名,算不上岑家的人。”
那时喻见还有几分怅然,现在回头来看,大概是冥冥中注定。
这辈子,她不会和岑家产生任何联系。
程院长办完手续,分局派了警车,一路把他们送回福利院。
大虎正在院里和小伙伴高高兴兴堆雪人,看见池烈和喻见一起下车,十分心虚,丢下堆了一半的雪人,啪嗒啪嗒往楼里跑。
池烈在他背后喊:“你给我站住!”
裹成小圆球的大虎跑得更快了。
池烈自然不可能和一个小孩儿计较,见大虎哧溜一声钻进小白楼,也没真追,双手插兜,闲闲挑了下眉:“我看这小子是越来越机灵了。”
哪里像脑袋不太灵光的样子。
话音刚落,身侧的小姑娘就抬头,神色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喻见什么都没说,但池烈看懂了,这是在说他笨得可以,竟然会上大虎的当。
“我这不是担心嘛。”他笑,“万一呢。”
池烈自己倒是觉得男人有疤没什么,这么多年,他身上七七八八的伤也不少,从来没在意过。
但他会在意喻见的看法。
少年笑得很无所谓,语气却又带着几分认真,喻见抿了下唇,轻声说:“你过来一点儿。”
池烈依言俯身:“嗯?怎么了?”
他以为喻见要和他说悄悄话,然而刚俯下.身,少女手臂就勾住了他的脖颈。池烈顺势低头,还没来得及反应,眉骨上落下一片温润。
不偏不倚。
她亲在了他额前的伤疤上。
轻盈的、温柔的,羽毛般缱绻又勾人的一个吻。
“你放心。”喻见抱住池烈,轻声说,“我答应过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一直喜欢你。”
*
寒假过去,开学后,池烈脸上的伤疤在班里引起了一段时间的议论。
议论完,大家各干各的,谁都没真把他的伤当一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