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千川语塞。
“最后一个是当年的户部尚书。”
楼有知继续道,“他是在告老还乡的途中被我截住的,他告诉我,真正阻挠赈灾的……是先帝。”
“文昌帝?”
杜千川面色一沉。
“当时的我无法验证这一点,只能第一时间耗尽家财,秘密打造了这么一座地宫保全自身,然后才开始对天灾的调查。”
楼有知继续道,“首先便是钦天监的天灾实录……你应该有体会,光看天灾实录,除了一个天灾越来越频繁之外,基本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的。”
“再加上不久后的滨州海沸,根本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海沸来的太快,太过凶猛,短短半月就让滨州百姓死亡七成,剩下来的那三成人口,得到了很好的赈济。”
“于是,我只能将并州之事,归结于文昌帝丧心病狂。”
楼有知叹了口气,“直到雍州蝗灾传回京城,我才知道我错了,错的很离谱。”
杜千川神色怔怔:“是早在蝗灾之前,江老就请任了风鼓县的事情么……”
在照磨所的卷宗里,他最先关注到的就是这一点。
“没错。”
楼有知点头,“起初,他请任之时我并未在意,毕竟以他的人脉和资历,别说一个县令了,地方上所有职位任他挑选都行。”
“等雍州蝗灾传回京城,我才反应过来,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我开始查个中缘由,最后通过吏部,查出‘官员缺额能决定天灾降临之地’这个线索……至于江之鸿为什么比我更早察知,想必是从滨州海沸那年的京察大计得到了线索。”
京察大计?怪不得……
杜千川恍然。
“我想,江之鸿猜到这点之时,心情跟你是一样的,不想信,不敢信……就算信,也会去想,列位陛下会不会并不知道这种预知天灾的办法?”
楼有知眸泛冷光,“可我不会那么想。”
“一是因为,我切实的经历过一次赈灾被阻,而阻挠的人有可能还是皇帝。”
“二是因为,在蝗灾之前,各地粮仓被毁。”
“为什么粮仓会刚好在天灾之前被毁呢?”
“因为有并州赈灾在前,陛下认为,我一定会全力赈济雍州,而恰恰今时不同往日,各省资源调动,我可一言而决……想要雍州因天灾死掉足够多的人,就必须将这些储粮毁去。”
楼有知嗤笑一声,“可笑的是,我一开始只怀疑文昌帝,从未怀疑过当今陛下。”
“……”
杜千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声音带上了些许颤抖:“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
楼有知眯起双眼,“后来,江之鸿不惜死无葬身之地,布武雍州,以换取百姓苟活。”
“!!!”
杜千川浑身一颤,猛地瞪大了双眼。
“呵呵呵呵……”
楼有知笑着,第一次在人前赤红了眼,“你知道么,其实有江之鸿在,哪怕朝廷一直不赈灾,雍州幸存的百姓也可以活下去了。”
“然而江老很快被打为了反贼……”
杜千川手脚冰凉,喉头发涩:“不,不只江老,整个江家,列祖列宗统统被打为了反贼……”
“是啊,反贼。”
楼有知桌底下的双拳死死捏住,“你能想象吗,一个一辈子都为了大庆,为了皇室的大庆而活的人,被打为了反贼?”
“他…他是怎么死的?”
杜千川艰难的问出这句话。
“毁窍、逆脉、焚身,与金甲浮屠战至粉身碎骨。”
楼有知一个字一个字吐出这句话,“直至死前,都在为那些难民谋一条活路。”
“可惜,他失败了。”
杜千川面色凄然。
“不,他本来成功了。”
楼有知摇了摇头,“是陛下出手,让他的谋划功亏一篑。”
“陛下……”
杜千川此时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因为一切的一切,都证明了陛下有问题。
“至于陛下是怎么做到的,你可听说过神通?”
楼有知看着杜千川,“陛下会两门神通,一门可制造分身,一门可蛊惑人心……”
雍州难民化身野兽,林狂被关在诏狱二十载……
除了许崇的存在被隐去,楼有知将怎么推测出神通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杜千川静静的听着,脸色从惊恐,到失望,再到愤怒。
恍惚之中,他想起了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妻子。
“啊!你受伤了没有?”
“撒谎,你都吐血了……都怪这马儿,唔,就赔给你好啦。”
“喂,咱们又见面了。”
“这马儿你居然还在养着?”
“你这人,怎么不搭理我呀?”
“我可是荣国公的孙女哦,快来巴结巴结我,我让爷爷给你谋个好差事。”
“你完了,我现在知道你在这儿任职,回头就让爷爷把你抓起来!”
“咋办啊老杜,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听我的,咱俩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爷爷那边我会想办法的,你放心,我陈玥此生非你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