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会!”叶悠忙摆手,长这么大,骰子这玩意儿只见过没摸过。
陈迁眼底闪过一道光,乐呵呵的朝她走过来:“不会更好,不会的投骰子手气才冲,来过来帮帮我!”
尚未想好怎么拒绝,她便被陈迁一把拉过,直奔一侧暖阁。
推门进去,屋里坐了七八个人,兴致高涨,看穿衣打扮也知道,都是北境高门大户家的公子姑娘。
“来,我找来救兵了!”陈迁进门时候还有意将叶悠挡在身后,话毕朝一侧一闪,那抹鹅黄色的俏丽身影儿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屋里一刹那的静瑟。
屋里的人都认得她,从京城过来的二姑娘,北境王对她家格外优待。
方才她给北境王请安时候虽只是远远瞧着都觉瑰丽无双,这会近距离看得清楚更觉着是一天仙似的美人儿。
沉静片刻,不知是谁开始起哄,大家七嘴八舌的说起话来,无非都是让叶悠一起来玩之类的。
陈迁来到暖阁正中间的八仙桌,在一位公子面前敲了敲桌沿儿,样子带了几分嫌弃:“去去去,你让了这地儿,你手太臭!”
那公子嘿嘿两声:“还嫌弃我,我还没嫌弃你呢!”
于是在众人的哄笑中离了原处。
陈迁拉着叶悠坐下,叶悠低头看了面前的一只瓷碗,里面放了两只骰子,叶悠随手捏在手里,见着骰子外身为兽骨所制,每个面都有数个圆孔,骰子内嵌一颗红豆,扔骰子时候,扔到哪面,便是几点。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红豆为相思,骰子乃兽骨。
今日见了这玩意儿,叶悠方知,这句诗可谓一语双关。
“一会儿轮到你时,你便将这东西随便往碗里一丢,谁的点多谁便赢,”陈迁指着骰子,又指了叶悠对面坐的一位公子,“一定得赢他们。”
叶悠点点头:“好,我记下了。”
陈迁随后坐到她身侧,桌上四个人面对面坐着,八个海碗,叶悠方知,原来是这样拼酒的。
叶悠对面的公子打趣:“二姑娘初来乍到,怕是水土不服,手气不一定就比上一个好,陈公子,我劝你还是认输吧。”
陈迁大手一拍桌子,桌上海碗跟着颤了颤:“你小子说这么些废话作甚,我看你是见了二姑娘吓破了胆!”
“二姑娘,尽管摇,今天我非将这几个小子喝趴下不可。”
他这样说来,叶悠心里更虚了。
“既然这样,二姑娘先请。”对面公子将瓷碗往叶悠这边推了推,随即又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悠侧头看向陈迁,陈迁用期待又信任的目光看着她,随后没忍住打了个酒嗝儿,他方才输的已经够多,已经快要撑不住了,这会儿寄希望于叶悠,也属无奈。
叶悠搓了搓手,捏起骰子放入掌心,双手扣住,而后随意往瓷碗里一丢,骰子滚了几圈,撞在瓷碗底,发出脆响,随后停下,几人齐齐探头看去,一个四点一个六点正面朝上。
输的鸡皮酸脸的陈迁一拍大腿,差点没兴奋的跳起来,居然露出了几分小人得志的笑意来,指着她对面的公子道:“怎么样,怎么样,李傲,二姑娘的手怎么样?”
那李傲笑了笑,并不说话,捡起碗里的骰子随手一丢,两个整齐的两点朝上。
这下子陈迁更乐了,直嚷着让对面喝酒。
此时众人起哄,那人端起面前装酒的海碗仰面送进嘴里。
一圈儿下来,叶悠手气当真不错,几乎每把都赢。
陈迁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扭转乾坤,扬眉吐气。
那位喝酒的公子一碗接一碗的下去,已经撑的不行,将面前空碗推出老远,摇着头大着舌头只重复:“不行了不行,不喝了,我不能再喝了。”
陈迁一下子占了上风,乐的合不拢嘴,转头问叶悠:“二姑娘属什么的?”
“我、我属鸡的。”叶悠没想到他突然这样问,愣了一下才答。
这下子陈迁更乐了,夸张瞪着眼珠子嚷着:“当真,我是属蛇的,咱俩是龙凤呈祥,合在一起那就是所向披靡啊!”
叶悠闻言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觉着他这人还真是喜庆,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便成了笑话一般。
此时暖阁的门被打开,一股凉风迅速窜进屋里,众人转头看去,一个挺拔清瘦的身影立在门口,面容冷峻肤色苍白,唇色却像凃了口脂一般润红,一双鹤目清澈,眼角宽长,像藏了座高山峻峰。
“展公子!”陈迁这人自来熟,虽只见过展追几面,却像熟识一般打招呼。
叶悠脸上的笑僵住,嘴角弯弯还未收紧。
展追进门见着她同陈迁并排坐着,眸色一沉,不太痛快。
展追绕过来,拍了拍醉倒公子的肩,对着陈迁道:“我替他喝可好?”
陈迁以为展追也是来凑热闹的,自然乐意:“展公子也玩,那更好了,这一屋子人没出息,见着我和二姑娘所向无敌便不敢来了。”
李傲命人将醉酒的公子扶下去,展追便顺势坐了下来,李傲笑道:“陈公子换了个人,我也换了个人,这下子,咱们也看看谁的气势更盛一筹!”
说罢,又朝叶悠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再来。
叶悠见展追过来,本意是想走开,可看陈迁正在兴头,想必是不肯的,虽不情愿,也无法,只能拿起骰子,随手一丢,一对五正面朝上。
耳畔传来陈迁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叶悠已然没了方才的兴致。
李傲拾起骰子,一丢,一对二,他不免叹息一声。
婢女给展追换了新的海碗满上酒,展追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陈迁李傲拍手叫好。
屋里乱糟糟的,叶悠扔骰子的时候没过脑子,只记得展追一碗一碗的喝,仰头,放碗,再仰头……喝到最后,前衣襟湿了大片,二人偶尔目光相撞,展追眼底清亮眼尾晕红,如同春江水暖一波一波朝她涌过来。
里面是她道不明的伤神,又像是有大把不能同她说清的隐忍。
喝到最后,无论输赢,他都灌着自己,一碗接一碗,陈迁以为他喝多了,叶悠知道,他没有。
叶悠觉得自己再也待不下去了,于是微微侧头道:“陈公子,时候不早了,我哥看我没回殿前,该着急了。”
闻言,陈迁虽然不舍,毕竟玩了许久,也不好强留,刚要开口说送叶悠回殿前,便听对面椅子蹭在地面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展追起身,面沉如板大步来到叶悠身侧,她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他拉起手臂,朝门外走去,他只用了七分力,叶悠便轻而易举的被他拉起,叶悠试图挣脱,奈何他攥的太紧,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若是真的挣扎起来,怕是胳膊要被他弄折。
叶悠被他一路拉着来到院中无人角落,他长臂一甩,叶悠被甩到青砖墙角,他长手一伸,及时垫在她后脑勺上,这才不至于撞墙。
展追两条胳膊一上一下横着,将叶悠扣住,拦住她的出路,上身微弯,一股浓烈的酒气扑在叶悠脸上,叶悠别过脸,本来消散的差不多的酒气这会儿又开始上头。
“展追,你喝多了。”叶悠不知怎的,语调不像平日那般带刺,许是不想同醉鬼讲道理。
展追轻轻捏过她的下颌,月光在她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朦胧的光,像曾经二人独处的夜里那样柔美。
一时间,展追有些不分今夕何夕,眼皮一垂,目光投在面前两片花瓣似的唇上,下一刻便将自己的覆盖上去,轻触那片柔软,如同从前那样。
展追含住那片花瓣,轻柔吸磨,他磕上双眼,贪婪的吸食过往存留的痕迹。
叶悠只觉着整个人被酒气包围,头脑发胀,她用力睁着眼睛,只能看见面前展追一脸沉醉的表情。
叶悠抬手用力去推他,他的衣襟被方才的酒水弄湿了大片,叶悠的手覆盖上去,一片湿冷传递到掌心。
她越用力,展追便越靠近,最后将她整个人都捞进怀里紧紧拥着,似要揉搓进骨髓一般。
叶悠无论怎么摇头挣扎,都无法挣脱,从嗓子里挤出的呼喊也都被他吞咽到了肚子里。
叶悠一恨,干脆顺势将嘴巴微张,迎合上去,这一举动,让展追背脊一僵,他将眼睛睁开,还没来得及因为她的反应而惊喜下一刻眉头便拧成了一个结,刺痛感从嘴唇袭来,随之一股咸腥味儿从口齿间蔓延开来。
展追吃痛,唇下意识的松开,叶悠见他松懈,用力往一侧躲闪,终于脱离了他的怀抱,随后尚未来得及喘气,便用了十分力朝展追脸上甩了一记耳光。
展追被这意料之中的耳光甩的偏了头,他不恼不怒,摆正脸,看向叶悠,叶悠正大喘着气,恨恨的瞪着她,嘴角还残留着他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