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菡有些无奈,这满府上下全都沉浸在疯狂的喜悦中,最后的狂欢吗?
“那可真是大喜事。”林墨菡不咸不淡的道了声喜,林黛玉的笑意也有些勉强了。
王夫人还等着被奉承呢,一见她们这副模样,顿时就不乐意了,“怎么娘娘有喜了你们竟然不高兴?”
那能敢不高兴吗?那可是龙胎,自然必须高兴。
林墨菡默默翻了个白眼儿,笑着敷衍了两句。
原是有些难过忧虑才笑不出来,既然人家强行要求必须笑得开心,那就笑呗。
王夫人心里不悦,但想到还有求于林家,故而将心情暂且压了下去,脸上挤出一抹慈爱的笑来。
“方才还正说到你们呢,可巧你们就来了。”说着瞥了眼老太太,见她老神在在的模样,心里就有数了,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起来。
林墨菡就顺嘴接了句,“可是老太太又念叨我们没良心呢。”
“你们都是最孝顺不过的好孩子,老太太心里自是十分清楚的,也不枉老太太最疼爱你们……”王夫人先是用“孝道”将人给高高架了起来,才接着说道:“近日来老太太为着一桩烦心事吃不好睡不好的,眼瞧着精力都愈发不如从前了……”说着还装模作样的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只等着姐妹两个追问何事呢。
林黛玉瞧了眼老太太,又默默垂下头去,脸上的神色却淡了下来。
林墨菡隐约猜到了是何事,见王夫人如此做派,心里不觉一阵腻味,“二太太有什么话就直说罢。”
这般冷冷淡淡的态度让王夫人这戏唱得有些尴尬,脸上做作的表情都僵了僵,“想必你们也听说了,皇上准许娘娘家来省亲,只是省亲就必须得有省亲别院……咱们家是个什么样的光景你们也是知道的,先前为着那二十万两就已是恨不得砸锅卖铁了,如今又哪里还有银子盖省亲别院呢?”
“盖不起就不盖呀。”林墨菡满脸诧异的看着她,仿佛在看什么大傻子,“小孩子都知道买不起的东西就不要,大人怎么反倒喜欢打肿脸充胖子呢?”
王夫人被噎了一下,脸色变得不大好看了,“娘娘省亲是荣耀全族的事,本朝还从未有过先例,圣上既然给了这样大的恩典,咱们又怎敢不接?那岂不是不知好歹枉顾隆恩?若因此而惹怒了圣上,谁又能担待得起呢?”
“二太太所言倒也在理。”林墨菡状似认可的点点头,还不等她高兴,又说道:“只是二太太与我们姐妹两个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们不过是十来岁的小姑娘家罢了……若是老太太需要的话,回头我打发人将我们姐妹俩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给老太太送过来,虽然没有多少,却也是我们作为外孙女儿的一片心意。”
老太太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这丫头竟是愈发的损了,这是想尽心尽孝吗?小姑娘家的私房钱都要扒拉进自己的口袋,旁人都得笑话死,再没有这般损人的了!
王夫人也脸色一沉,“听说上回德嫔娘娘责罚你,生生叫你跪得晕死了过去……你是晚辈,她当长辈的想怎么收拾你你都得老老实实受着,想反抗都反抗不得,而若是有贤妃娘娘在宫里帮着你……贤妃娘娘深得圣上宠爱,如今又怀上了身孕,想要帮你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甚至若想收拾那德嫔也轻而易举,到那时你就再不必害怕什么了。”
“娘娘是你的亲表姐,原就是一家子亲骨肉,再兼你一片真心对待娘娘,娘娘又岂会不记你的情?你们林家又不差钱,匀些出来帮帮家里于你和娘娘来说也是互惠互利的好事,何苦为着那点子不值当的身外之物惹得娘娘不痛快?”
林墨菡就笑了,她还能怕惹了贾元春不痛快?
林黛玉冷眼瞧着老太太无动于衷,任由王夫人对姐姐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猛地就站起身来,冷笑道:“你们家出了个娘娘,是愈发了不得了,咱们再不配登你荣府的大门,省得惹了娘娘不痛快再给咱们家招来杀身之祸!”说罢,拉着姐姐的手就出门去了。
王夫人整个人愣在了当场,如何也没想到素来不爱搭理这些是非的林黛玉会突然生气爆发。
贾母更是脸色发白,嘴唇都哆嗦了起来,也不知究竟是气的还是急的。
姐妹二人才出了贾母的门,就看见那贾宝玉和史湘云在不远处追逐打闹着,脸上笑容灿烂不见丝毫忧愁,仿佛天真无邪的孩童般。
林黛玉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与此同时,贾宝玉也看见了她,顿时脸上的笑就僵住了,而后扭头就跑了。
“爱哥哥!”史湘云瞪了眼林家姐妹,一跺脚,赶忙朝着贾宝玉追了去。
林黛玉一脸莫名其妙,“他看见我跑什么?难不成是因为上回的事记恨上我了?”
贾宝玉会记恨人?
林墨菡失笑,道:“指不定是羞愧不敢见你呢。”
的确,贾宝玉就是觉得羞于见林妹妹了。
他并非真的什么都不懂,袭人也好金钏儿也好,她们都是因他而遭难,他都知道,也不忍也心疼,只是终究性情软弱不敢言语,上次林黛玉指责他的那些话,就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里,让他羞愧难当。
回程的马车上,林墨菡还一脸稀奇的瞧着妹妹,“鲜少见你真正发火,今儿怎么竟是突然爆发了?”
“谁叫她们都欺负姐姐!”林黛玉恨恨咬牙,恼怒道:“今儿就不该来这一趟,不忍什么不忍呢?有什么好不忍心的?好端端的自个儿送上门叫人欺负来了!愈发的没脸没皮了,眼巴巴的就盯着别人家的钱袋子,如今竟还能跟晚辈伸手要钱,为了点子钱财对着晚辈又是利诱又是威胁的,嘴脸真够丑恶的,可真真是笑死个人了!”嘴里如此说着,眼眶却渐渐红了。
林墨菡知晓妹妹跟自己是不一样的,她是外来者,对贾家从一开始就抱有反感和戒备,感情也并未投入几分,而妹妹却不同,至少对待老太太,妹妹是真心孺慕的,如今才会更加的伤心恼恨。
只是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握紧了妹妹的手。
“今日没能看看姐妹们,也不知下回再见时又是一副怎样的光景了……”
却说王夫人没能从林家抠出来银子,一时心中又是恼怒又是焦躁,原想拿入宫了的薛宝钗去威胁薛家拿银子,却谁想连薛家的大门都没能进得去,直接就被拒之门外。
亲戚中两家最有钱的都没了指望,那省亲别院仿佛也愈发的遥遥无期了,王夫人只急的满嘴燎泡,日日在家中大骂林家和薛家无情无义鼠目寸光。
正在她想银子想得眼珠子都红了时,突然却有那甄家的奴才悄悄上门,只道有一批财物想托王夫人暂且保管着,又拿了五十万两的银票塞给她,说是知晓家中正要修建省亲别院,故而聊表心意罢了。
王夫人当即大喜过望,捧着银票手都哆嗦起来了,激动得险些没晕死过去,两只眼睛只顾盯着那银票,竟是丝毫不曾察觉来人眉眼间的焦虑慌张,更加都不曾想一想,好端端的为何人家要将自家的财物交给她保管,且还给了这样一笔巨额的“好处费”。
夜半三更,一口口大箱子从贾家的西角门抬入了王夫人的院子里,妥善安置于库房内,随后甄家的人便行色匆匆而去。
翌日一早,王夫人就满脸喜色的来到了贾母的屋内,待请安的众人都散去后才迫不及待的说道:“老太太大喜,省亲别院有着落了!”
贾母一愣,“这话是怎么说的?”若是按着理想中的去盖,得百万两打底,这一夜之间难不成是天下掉了钱下来?
王夫人压低了声音,难掩兴奋的说道:“昨儿甄家来人了,给了我五十万两!有了这五十万两,咱们家再跟其他亲戚凑一凑也尽够了。”
“你说什么?”贾母大惊,“甄家为何突然给你这样一大笔银子?”
王夫人就将昨日的事解释了一遍,从头到尾那嘴角就没落下去过,一副捡了大便宜的兴奋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