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被我看穿了,心情不舒服?”我哂笑道,“同桌这么久,看穿很正常,不要灰心,再接再厉。”
“鬼啊,陈狗你自信拿来的?”他瞥了我一眼,又喝了一口水,“我只是很郁闷,你这个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一般人,面对这种情况,肯定是选择屈服的,毕竟,我不就进个卧室嘛,最多是入室抢劫。”
我尴尬得眼神不知所措。
“我真的不理解,你宁可用生命阻止我,真要说起来,怕不是只有一种可能。”他又淡定地喝一口水,似乎局面还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抽出一张纸,递给我,“来,擦擦汗,你的冷汗还挂在额上呢。”
我本来想打断他,却被他一张纸再次尴尬道,赶紧把汗擦了。
“旧情复燃,有没有可能?”他倒了杯水给我,“我还是觉得你俩挺搭的,不明白为什么分手。”
“走到尽头就分了,哪里有这么多为什么。”我抬身,喝水。
他靠在沙发上,我脑袋一晃,才发现自己差点给他套路了。
“你没有白长帅啊,”我叹一口气,“这情商,对得起高中天天收到的情书。”
要知道,刚才是我靠着,他弯腰喝水,场面形势在心理上我占据主动,可是,渐渐地,就变成了我弯腰喝水,他靠着。
“没有没有,”他摆摆手,不知道是谦虚我夸的哪一句,“你才最牛逼啊。你看,阑冬……”
“好了,”我立马打断他,不想他越扯越远,“大家都是老朋友,你甭给我来你那一套,明人不说暗话,到底来干嘛的。”
“好,”他舔舔嘴唇,“郭厚死了。”
我被他的开门见山吓了一跳,毕竟切换得也太快了。
“郭厚?哪个郭厚?”
“就是你认识那个。”
“就是,”我努力回忆,“那时候我们班特别喜欢打篮球,却总是打不过罗阳月的那个郭厚?”
“就是那个。”他点点头。
“你,刚才说的,是,他死,了?”我吓了一跳,随即心里一凉,“他杀?”
“是的,”他终于笑了笑,“他杀,光明正大的他杀。”
“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眉头皱了起来,消息来得太突然,如果,他杀,我面前的男人,李昒旸,喜欢侦探小说,擅推理,闯入房子,熟悉结构,想进入房主阑冬的卧室。
“三月份。准确说,三月二十八。”
“葬礼?”
“只是通知了三代亲属,办得很小很低调,因为案件。”
“和阑冬有关?”
“当然,”他冷笑,“她可是证人之一。你什么都不知道?亦或者说,她什么也没有告诉你?”
“这不重要,”我深吸气,“光明正大什么意思。”
“凶手就像我这样,”他指了指自己,“别用你那个眼神看我,我是说像我这样强行入室,当着被害rén • qī子的面,捅死了被害人,也就是郭厚,然后,跑掉了。你说,是不是光明正大?……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的,他的妻子,就是我们的老同学,严宓筱!”
“他们两个还真的结婚了呀,那可是我们班唯一的一对呢。”我感叹道,“那严宓筱应该看到了凶手的脸啊,直接指认样貌不就行了。”
“难受就在这里!”他生气地一拍桌子,“严宓筱不知道为什么,有轻微的忧郁症,还有自闭倾向,受到的惊吓太大,什么都不记得了,能记得的,只有凶手的大致身材之类的很模糊的东西了。”
“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没有!”
“阑冬?”
“你还真的就惦记阑冬,还说没那个倾向!”他嫌弃道,“前面说了,严宓筱受到的打击太大,当时被警察带去录口供,情绪及其不稳定,两眼呆滞,嘴唇颤抖,身体笔直,手心还一直冒冷汗,你说,这样子,话都说不出来,怎么录口供?……然后,警察找到了阑冬,因为最近她们之间联系很多,说不定她有办法。还别说,真的神了,严宓筱看见阑冬,那样子啊,嘶,就跟那啥溺水的人见了救星什么稻草什么似的,就恨不得七手八脚把阑冬绑在怀里。……嗯,按照阑冬的说法,她和严宓筱是闺蜜,关系很铁。”
“她们高中时候不是有矛盾吗?”
“你……唉,”他恨铁不成钢,“你以后出去别说是我同桌,最好也不要说认识我,你要知道,人,是会变的,特别是女人,是善变的。”
“别和我扯大道理,意味只有你学过心理学吗?女人善变不是用在这里的好吧?”
“好好好,你赢了你赢了,具体的关系,我只是有点眉目,还不能说完全了解。”
“那么,”我没有再嬉笑,“你认真地告诉我,这件事,和阑冬到底有多少关系?”
“不好说,你也看到了,我都查到这里了。”
“希望你的方向没有错,我的大侦探。”我把背往沙发上一坠,头一靠,看着天花板,“答应我一个要求。”
“不行!”
“你没有拒绝的余地,这对你百利无一害。”
“就是不行。”
“不行也得行,这件事……”
我闭上眼睛,长吸一口气。
“我要参与。”
……
“凭什么。”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架起腿,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似是疲惫得有气无力。
我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看着他。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睛。
“你没有任何资格参与这件事。并且,据我所知,你可不是个尊重事实的人。”
他放下脚,双手一撑,站了起来,自始至终没有看我,盯着窗外的天空,而后,转身,走到门口,扣开锁,离开。
只是还留给我一句话。
“你要参与,随你。”
草,你什么都不给我,我参与个毛线!
我心里不停地问候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该从何做起?
甚至连阑冬严宓筱在哪座城市,我都不知道,阑冬和我说的是去出长差,现在想来也是假话。
也是,谁出长差出几年,空留下来一间天天付房租的房子。
想想我搬来之前搞的大清洁,加上李昒旸的话,我觉得愈发得不对。看样子到头来,我被阑冬从头到尾地蒙在鼓里。
可恶的女人!
……
过了一阵,我整个人横躺在沙发上,之前内心的思想爆炸也渐渐平息,我开始逐步捋顺我的思路。
要想插一脚,总得知道,她们现在在哪,案发地和她们现在所在地,又是哪。
我不理解,为什么距离案件过了这么久,李昒旸还在查?他一个侦探,又怎么从警察哪里获得凶杀案的情报的?这件事,到底和阑冬有多少关系。
入室shā • rén的暴徒。
严宓筱目击。
我突然有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但是结合李昒旸的态度,也不是不可能——阑冬就是所谓的入室shā • rén犯!
我脊背突然发凉,屋子此时也配合得天衣无缝,冷冷清清,水也不再冒出热气,外面一阵风吹来,我不由得浑身哆嗦,赶紧走过去,关上了窗。
我却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开过窗。
妈呀,闹鬼了。
我试着讲一个笑话,却感觉越讲越冷,妈的,肯定是饿的缘故,可恶的李昒旸。
我裹上的我羽绒,匆匆地走了出去。
……
我在小区对面的小街上找了一家店,是我来搞清洁时候相中的,这里的老板手法特别好,他的馄饨面,堪称此地一绝。
我抖索着在店门口的座位坐下。
“老张,来碗馄饨面,哦,再给我打包一份,我回去热了当夜宵!”
“好嘞,”老板从帘布后探出头来,“小陈,打包的我煮半熟给您,回去您自己热熟啊。”
我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摸摸被冻僵的鼻子,低下头,开始整理思绪。
如果,阑冬是凶手。
那么,闺蜜怎么解释?
她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要杀害闺蜜的丈夫?
并且,如果是她杀害了郭厚,那么当时在场的严宓筱理所应当看到了她的面目,之后的口供为什么没有指认她?
如果说是忘了,那么,有忧郁症的严宓筱为什么在精神受到重创之后,却把阑冬当作救命稻草依靠?
这一切都不成立,但是,按照李昒旸的态度,以及对他所有线索的估计,他的判断,是阑冬不会错,否则,他也不会跑来这里,还想闯入阑冬的卧室,找什么,证据嘛!
“小陈,想啥呢?”张浩立把馄饨面放我面前,另一只手在我眼前招了招。“想你初恋女友了?”
“你想啥呢!”我瞪了他一眼,“说了分手了分手了!”
“嗯,我懂我懂。”他看没有客人了,在我对面坐了下来,右手按在我肩膀上,虚情假意地装懵懂。“可是我不知道哪一天,我从旁边王胖子的小炒店里拉回来的醉醺醺的那个人,嘴里……”
“停!”我右手本来放下准备拿筷子,又是立马竖起,打断他,“陈年旧事,不提了。”
“我说陈眠,你就认了吧,你就是栽在那女人手里出不来了。大家都是男人,我理解你。而且,你的十多年,又不是白活的,你别学着老气横秋说话,没用!”
“好,”我抿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哥,我错了,能让我吃面了吗?”
“好,”他学着我的表情,害我差点喷他一脸口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年轻人,你的路还很长!”
说完,便在我对面,往旁边的墙靠下,点燃一根中华,腾云驾雾的,时而不忘调皮地吐个烟圈。
……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馄饨面便全部进了我的肚子,按照历史惯例,我在张浩立满足的目光下,把汤喝光了,加上羽绒,我感觉我的身体终于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