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传来一阵闷雷,那摧枯拉朽的架势似乎是要将谁给霹裂。
晴空中惊雷现世,世间将有新的大妖降临。
玉藻前感觉到怀中的女孩下意识地往他这里缩了缩,身体不自觉地发抖,他心中那点隔阂最终融化为满腔无奈。
——这么多年,灵魂几经辗转,没想到你还是记得这天雷。
你那时候一定很害怕吧?可我还是没有保护好你。
玉藻前轻轻地拍着女孩渗血的脊背,在妖狐狐尾的作用下她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脸上逐渐恢复几分血色,就连一直在她灵魂深处蠢蠢欲动的刀灵也被这霸道的力量吓得安静如鸡。倒是玉藻前脸色惨白,浑身越发冷硬。狐族断尾的伤口不能靠妖力修复,甚至比普通走兽的恢复力都不如,大量的出血即便是大妖怪也有些神志恍惚。
狐尾这样有违天道轮回的事物自然受到极为严苛的限制——狐妖断尾,十年伤口才会愈合,百年狐尾才会再生,等到彻底长成恢复又要千年的时光。
他听见有脚步声在朝着这里靠近,猜想大概是源氏的救兵。
阴阳师发现受伤的玉藻前后一个个犹如见到血肉的鲨鱼,他们分明不知道玉藻前是谁,却只知道眼前这只大妖很强,又受了重伤,是收为式神的好时机。
狐狸大妖微微抬了抬眼皮,不过是挥手间,离他最近的几名阴阳师便在一片黑色的狐火中化为灰烬,临终前的惨叫让始作俑中极为厌烦地皱了皱眉。
真是吵死了。
玉藻前无视离他越来越近的包围圈,只是垂眸看着怀中沉睡的女孩,心中翻滚着复杂的思绪。他的手心附上女孩的那双眼,长长的睫羽让他的手心有些发痒。他知道如今这双眼睛再睁开时便是像花朵一样艳丽的桃红,而他所熟悉的那双眼睛却是清澈的琉璃色。
“你说在等你的是人……是我吗?”玉藻前勾起毫无血色的唇角,浓密的睫毛间隐隐流露出几分灿烂的金色:“我还能等到你吗?”
“千代。”
在灵魂的真名被人从口中唤出时,怀中的少女仿佛有所感应般睁开了眼睛。
那眼睛漂亮的像是春日里盛开的桃花,鲜艳又充满生机,澄澈的宛如稚子。
狐狸大妖看着这个迷茫又警惕的女孩,忽然间笑了出来。
他知道,一切的结果都已经尘埃落定。
玉藻前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褶皱。身后的断尾处已经被妖狐最为擅长的幻术掩盖,他整了整自己华丽的衣服,扬起下巴,优哉游哉地在手心上敲着折扇,语气平静悠然不见半点虚弱:“源氏的阴阳师,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话音刚落便又是用扇子在眼前轻轻一挥,铺天盖地的黑火不过眨眼间便将整座森林烧得几乎殆尽,他眯起眼,饶有趣味地看着阴阳师在火焰中挣扎,仿佛在看什么诡异的舞蹈。
忽然,他感觉有人拉起了他的衣服。
玉藻前回过头,对着地上的女孩挑了挑眉:“你有事?”
女孩再没之前半死不活的虚弱,浑身一身轻,想了想还是出于妖道主义对大佬道:“你好像在流血,还是先包扎一下吧,看血量我觉得你大概快死了。”
玉藻前:……
心情本来就不好的大佬怒极反笑:“和你有关系吗?”
“应该有吧,毕竟应该是你救了我。”妖刀环视了一下四周,再次确信目前为止只有这位带着面具的大佬看上去比较像友方,又实话实说道:“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你还挺眼熟的。”
正在大开杀戒的玉藻前动作僵硬了一瞬,他在火焰中转过身,丝毫不在意此刻正拿背对着自己的敌人,黑紫色的火光将他露出的那小半截下巴照的如白瓷般苍白诡异。白色的面具下,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妖刀看:“你觉得我眼熟?”
妖刀点了点头,本来还想提醒大佬小心偷袭,但看到偷袭的人都被狐尾拍飞到火里就选择明智地闭麦。她不是茨木那种见到强者就想打一架的类型,再说先不论她完全打不过这只狐妖这件事,单说好感度——她对这素未谋面的妖怪还是莫名的高。
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他一个下巴也能长得鬼斧神工的好看吧。
黑发少女很认真地从自己有限的记忆里想了想,但奈何她的记忆力着实不大靠谱,小时候的事一点都不记得不说,被村正附身后前两年的事也是记得模模糊糊:“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我好多事都不记得了。”
“你的确好多事都不记得了。”玉藻前面色不虞,冷冷道:“你是不是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天地良心,玉藻前只是单纯的因为不爽开了顿嘲讽,鬼知道为什么对面的妖刀竟然真的真诚地点了点头:“我不记得了,不过我好像可以叫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