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河外天崩地裂,护城河里岁月静好。
明明不过是几步的距离,却仿佛是两个世界。
“源赖光,我看你也不怎么样嘛。”酒吞童子嘲讽道:“为了征讨妖怪而费尽心机,可在天道的眼中,你与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异端。”
“源氏阴阳师早已有为了人类献出生命的觉悟。”
“哦,是吗?”酒吞童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挑了下眉。
对方脸上的表情可完全看不出来这样的大义凛然。
源氏毕竟是源赖光从小生长的地方,从很小的时候,他就被父亲教导着要带领源氏战胜妖族。
虽然为了达成最后的目的,他可以接受必要的牺牲,然而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所有的族人被抛弃、在燃烧的妖火中哀嚎,与所厌弃的妖怪死在一起,源赖光的内心难免会觉得触动。
他在此刻终于意识到——
在他们是拥有着灵力的阴阳师之前,他们也是拥有着家人的、应该被保护的人类。
怪物的杀气激起了妖刀的战斗本能,让她在脑子一团浆糊的时候也能勉强抵挡过第一轮攻击。只是很快,在那怪物的眼睛转了一圈后,还是将目标锁定了妖刀,八双灯笼大的巨大蛇曈死死地盯着她,扭曲的身体燃烧着更加炽热的烈焰,滴着毒液的獠牙以完全不符合它体型的速度向妖刀袭来,掀起的劲风割的脸颊生疼。
妖刀宛如猫儿一般利用残破的瓦砾在半空中躲避着攻击,时不时还会有茨木童子在下方搭把手。黑发大妖轻巧地踩在巨大的鬼手之上,以此借力在空中翻了个身,再次避开了怪物的攻击。
只是与越战越勇,仿佛不会疲惫也不知疼痛,可以抗住四面八方合力攻击的怪物相比,妖刀的身体却越来越重,最要命的是,这只八岐大蛇的邪气似乎正在与她身体里的刀灵煞气相呼应,那原本被她压制的力量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大妖怪的眼中闪过一抹猩红,额头上因为妖力的暴走长出赤红色的鬼角,就连手上握着的村正也发艳丽,红的仿佛可以滴血。
妖刀的意识有些模糊,动作变得越发迟钝。她不禁有些难受地摇了摇头,试图摆脱脑内混乱的声音。
那是很多的、来自四面八方、来自很多人的声音。
有农夫,有玉藻前,有巫女,有刀灵。
所有人都在对着她说话,嗡嗡嗡的,吵个不听。
他们都在叫着某个名字。
“村正。”
“千代。”
“绫子。”
这些声音让她觉得难过,也让她觉得莫名的厌烦,体内妖怪的血液正在无声地沸腾,像是即将喷发的岩浆,在沉寂了多年之后终于彻底爆发。
妖刀的眼前鲜红一片,意识却是一片空白,妖怪的本能让她不断地战斗。挥刀的动作比思考更快,在她头痛欲裂的此刻,手中的刀仍一刻不歇地挥斩。
她听到大蛇的嘶吼,像是垂死的野兽;皮肤被什么东西割的生疼,她闻到了自己血的气息。
她看到有人在对她说话,样子十分急切,她觉得这些人很眼熟,但脑子却没办法思考回忆。
有人在意识深处哭,让她停手。
有人在意识深处笑,让她继续。
然后她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有点硬,撞得她鼻子疼,力气大到骨头都要被这家伙捏碎。
——“妖刀。”
她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世界安静了。
妖刀有些怔愣地抬起眼皮,意识正在悄无声息地回笼,在她的脑子中因为怪物的力量而兴风作浪的刀灵再次被无情压制在意识深处。
抬起头,她落入了一片金色的海。
有阳光的碎片落在海面,闪烁着粼粼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茨宝太会了,直男的直球才最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