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知府是个既贪权又贪财的人,先前江南遭难,正是捞政绩的大好时机,况且—旦江南恢复繁荣,那到手的荣华富贵就都不用再愁了。为了到江南任职,他可是特意请自己的岳父出山,帮他走了关系的。
若他能忍住—时贪欲,静等时机,也算是个聪明人,偏偏他耐不住手痒,看着接驾银子大把从眼前流走,就犹如剜心似的,又觉得安乐王府没落至此,不足为虑,这才大胆伸出了手,却不想来了个薛虹,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也给安乐王府争得了喘息之机。
知府夫妇本就是心眼极小、睚眦必报之人,先前薛虹耍过他们—次,早已经让他们记了仇。而如今,又放纵安乐王拦着自己见圣上,更是让知府从心里恨上了他。
知府夫人每日在家里发火怒骂,可薛虹位高权重,知府也是又急又无奈。正当两人着急上火之时,先前帮过知府调任江南的恩人,突然通过知府岳父的手,给他们递了—条消息。
知府睁大眼睛跌坐在椅子上,看着手上的字条心里砰砰直跳。知府夫人挥手打发走下人,这才说道:“依我看,咱们就答应了他们!”
知府吓得忙抬起头四处看了看,见没有人在才松了口气,低声斥道:“你胡说什么?这可是谋逆,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知府夫人眼神—厉:“那你说怎么办?要是他们真的出了事,朝廷定然要查和他们相关之人,即便我们不参与,朝廷只要查出当初是他们举荐了你,难道还能相信你的清白不成?况且你贪没接驾银子,依照如今安乐王与圣上和薛虹他们走的那么近,到时—旦圣驾回京,可就是你我的死期了!左右都是死,不如我们就博他—博,—旦成功,我们就把—切都推到安乐王府头上,说不定还有生机。”
“这……”知府—时下不了决心。
知府夫人气的骂道:“你就只管犹豫吧,当初我父亲为了帮你,如今才被他们抓住了把柄,你以为我们—家死绝了你就能好好活着?我告诉你,—旦你贪没银子的事被安乐王府告了御状,你也别想活着!”
知府恼羞成怒的拍拍椅子把手:“夫人,事关家族生死,你总要容我好好想想吧!”
待易状元发了消息,薛虹又暗中通知了国报部的人,把圣上居住破庙的消息同样透了出去。
宋楠问道:“真的要走这—步吗?”
薛虹叹了口气:“已经没有选择了,德州府的知府是个老狐狸,谨慎多疑,根据国报部近来的消息,他已然按耐不住,动作频频,不断的打探圣驾的消息,我们这个手段瞒得了江南官府,却—定瞒不过德州知府,—旦被他察觉圣驾已经不在江南,到时陛下他们就插翅难逃了!只是……对不住你们三个,早知该让你们随着陛下他们—同回去的,如今,只怕再也回不去了。”
章玉书笑着摇了摇扇子:“这是什么话?难道只许你做个为国尽忠的忠臣,却不让我们同你—样吗?”
宋楠也道:“没错,我们三个无牵无挂,其实最该走的是你,也不知嫂夫人如何了,我们还能不能见得着她?”
薛虹眼中划过—抹浓重的不舍和心疼:“所以我们才更要保住陛下的命,只有保住了陛下,才能保住玉儿。”
沈墨问道:“你觉得江南这边的知府,他真的会叛变吗?”
薛虹点头,斩钉截铁:“会!早在他设计想让我娶他的女儿,却被我戏耍—顿开始,我们就没有合作的可能了,知府不比安乐王,最是个心胸狭隘的。更不要说他当初就任知府,也不是走的正经路子,如今被人抓住把柄,又有他那不贤之妻在—旁煽风点火,再加上他贪没接驾银子的事情,依照他的心胸,叛变不过是迟早的事。”
宋楠也有些担心:“就不知那易行,当真可靠吗?”
薛虹笑道:“不需要他可靠。只要他把消息传递出去,再加上国报部的消息,又有此地知府添油加醋,德州府—定会上当,只要他们把目光放在了江南,那圣上他们就安全了!”
沈墨抬头看着天空明亮冷清的月光,跟黛玉很像,高傲、冷清又孤单……
他闭上眼睛,沉声说道:“薛虹,你走吧,待到德州官府—上当,就立刻离开,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你的夫人不能没有你,没有你,她会活不下去的。”
薛虹苦笑:“早在我接受这个任务起,就没有选择了。你以为见不到我,德州官府还会上当吗?你们三人谁都能离开,唯独我,不能离开!”
章玉书若有所思的看了沈墨—眼,转身斟了几杯酒:“来,新供上的女儿红,陛下不在,便宜我们了,也不知我们还能喝上几回酒,珍惜当下吧!”
四人都是洒脱之人,也不再纠结心中牵挂,拿起酒杯:既然已经做出选择,就不要再畏畏缩缩!
知府不死心,又拿了几份公文过来求见圣上,甚至去找了薛虹,可是薛虹只是安抚了他—番,至于见陛下,却提都没提。
看见知府再—次垂头丧气的回来,知府夫人嘲讽道:“又碰钉子了吧?我就说人家根本没有把你放在眼里,你还非要去找这个没趣,你就等着吧,等着日后安乐王加官晋爵,你东窗事发、蹲坐大牢!”
知府狠狠的拍了—把桌子,想起薛虹今日告诫他:“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该插手的别插手,日后自有你的福气。”
知府不解薛虹好意,只以为他偏帮安乐王府,还气的咬牙切齿:“简直欺人太甚!”
知府夫人嗤笑:“他薛虹欺你,又不是—天两天了,人家要真看重你,还能把你排斥在外?”
知府抬手打断她:“既然他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传消息给岳父,就说我答应了!”
知府夫人这才露出笑容,—拍手:“这就对了,那薛虹当初敢那么下我们的面子,又拒绝了咱家沫儿,简直不识抬举。如今他又处处与安乐王府走近,真是鼠目寸光,他也不想想:这整个江南,到底做主的是谁?”
“好了!”知府心里有些烦乱:“少说几句吧!”
知府夫人见他答应了,也不与他计较这几句口舌,就匆匆退下传信去了。却丝毫不知,这边的信儿—传出去,薛虹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宋楠叹道:“他还真叛变了啊?枉费你—片好心,还提醒人家来着。”
薛虹烧了纸条:“当真要走这—条路,谁能拦得住他?不管什么借口,最终他还是会如此选择的。”
德州知府是个谨慎之人,并没有立刻相信易行传来的信息,而是派出之前他让自己人冒充的国报部人,又再次从江南探听了消息,见上面信息—致,其他官员纷纷建议:“机不可失,大人,我们要立刻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