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有点温度的腰,都是冰凉的。
她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和他说。
只是睡了个觉,就离开了。
挂灯笼的时候,他假意问她笑什么。
她偏了偏头,头上戴着的帽子随着她的动作晃荡,上面绣上去的小老虎虎虎生威,那是他执意给她买的。
就是觉得,戴上去好看,像个小孩子。
她说:“因为觉得和渺渺一起,就很开心。”
他故作高冷的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的说:“真傻。”
这是他这辈子,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我爱你,而是,你真傻。
他骄傲了一辈子。
少时,谢家权倾朝野,谢相更是名臣中的名臣。
谢家在当时算是高门大户,他也傲,谁都瞧不上,偏偏对王家小姐的话言听计从。
甚至忘记了,究竟是什么时候,遇见的她。
这一世,起初也仅仅是感念她上辈子以命送他。
连去爱她的想法都不曾有过。
心动在亲吻的瞬间。
他印象里那样沉默寡言,甚至娶了两年也不曾和他主动说过话的人,竟大着胆子亲他。
也仅仅是喜欢罢了。
他以为和喜欢小桂子,朱飞良他们的喜欢,是一样的。
有了更好,没有,其实也没什么所谓。
后来听到她曾为别的男子寻过死。
连他也不知道当时,自己竟会那么的失控。
潜意识里就觉得,她那样一个人,只能喜欢他一个人。
哪怕是死了,也只能喜欢他一个人。
他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在乎。
他那时一心想着拉拢七殿下,想着谋权夺位,想着如何为自己安排后路。
可是她千里迢迢的去江南找他。仅仅只是因为,听到别人说,他受伤了。
谋权之路,受的伤哪一次不比那一次大,甚至连他的亲妹妹都只是叮嘱了几句。
可是那个人,爬山涉水,将自己瘦成了皮包骨头,只是为了来看他一眼。
他这一生,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什么人。
更没有想到,到头来,他真的爱上了那么一个人。
她给了他关于家的全部幻想。
世人都说他心狠手辣,有些是真的,有些,仅仅只是道听途说。
更有甚者,是从心底里歧视他的。
他幼时为了权势,放弃了很多东西,甚至包括身为男人的尊严。
他从前什么都沾,却什么也不贪恋,酒色权财,真正站在那个位子的时候,会觉得其实根本比不过一颗真心。
他第一次玩女人,是在设计杀了前任东厂总督的时候。
朱飞良给他庆祝,包了京城里最大的酒楼,请了最漂亮的姑娘。
她们在他身边跳舞,殷勤的给他倒酒。
他想,反正也就这样了,放纵自己一次,也无所谓。
反正,他这辈子,对于女人,都没有什么幻想了。
他随手揽过离他最近的一个女子。
再后来,他听到那个女子在房间里和姐妹哭。
说是不想去伺候什么太监,更不想将自己的第一次,送给太监。
他觉得无趣,却又也不怎么上心。
只是后来,再没有玩过女人。
甚至娶了她,都不曾想过有夫妻之实。
说到底,其实也没谁,愿意真的和一个太监有什么的。
可是,那日午时,他掀开的锦被之下,是一副赤|裸的身体。
其实,她并没有多好看。
他见过很多美人,也有很多人送他女人。
在初见时,她在他心里,其实也仅仅是中人之资罢了。
可是那副身体,却莫名的吸引他。
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去亲近她。
她其实很少抱怨,只是偶尔会被他弄哭。
他不太对劲,他知道。
毕竟,没有一个正常男人会那么的痴迷于一个女人的身体。
甚至,连被她自己遮挡起来的腿,他都觉得比什么都好看。
他从来不觉得他会怜惜一个人,更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愿意为了一个女人,放下手里的一切,带着她远走高飞。
他不是正常的男人。
可是她愿意包容他的缺点,甚至偶尔,还会有点小脾气。
让他想到太后宫里被娇养的那只金丝雀儿,很好看,也很娇气。
可是,她不是。
她是他全部的希望和愿望。
她发脾气的样子很特别,有点生气,却又像是没用什么感情。
可是一双眼里,却是雾气蒙蒙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张脸在记忆里又清晰了起来。
可是他睁开眼,却只能看见朦朦的细雨。
像是被人刻意弹乱了的琴弦。
他敛眸想了想,才记起已经十年了。
她走了十年。
而今这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想她了,只能摸着冰冷的骨灰盒子。
他当然会好好活下去。
也再也不会想起,那个什么都不管的,就那样进了他心的人。
他会娶很多的夫人,然后再砍了院子里的桃树,铺上鹅卵石的地面。
也不用再去照顾一个身有残疾的女子了,他可以活的放荡,他很有钱,可以在这江南过的纵|情声色。
甚至,他还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可是,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却发现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早已经泪流满面。
三十几岁的年纪,已是华发满头。
胃里难受的发疼,他想了想,原来自己在这里,已经坐了两天了。
从昨天的艳阳高照,坐到了现在的细雨霏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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