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离皇宫太远便搬到了内城的旧曹门附近,晏颍作为伴读跟随着晏殊,长春观来信催促。
本在琼林宴之前晏璟就该动身回江南的,后来晏颍生病她放心不下就又多留了些时日。
“她...”见着从马车被抬下来的人血迹斑斑,面色惨白。
“你先救治她!”
天色渐暗,东京城亮起了烛火,宅院内廊道的灯笼被换下点亮。
“还好不是脊杖,下手的人也没有太狠,否则她早没命了!”年前才从命悬一线中救回,还不到半年又昏迷躺着了,晏璟转头看着赵宛如,“她只是个普通人,经不起你们赵家人这般折磨与玩弄!”
烛光摇曳,赵宛如低头不语。
烛火的微光逐渐变成白昼的颜色,金鸡在屋顶报晓,轻轻的敲门声将撑头在桌子睡着的人惊醒。
一夜过去,她守了一夜,晏璟走后李少怀趴在床上喃喃了一夜,她紧张了一夜。
走至床头辇紧了被褥后她才离去,是张庆打探消息回来了。
庭院长着小竹笋的细竹林一角,张庆躬身禀报道:“雷允恭说丁绍文只是带回了蜀地特产,圣人见后大悦。”
“蜀地?”赵宛如凝神,“母亲幼时...是在蜀地长大的。”
“前阵子他与国舅一同为巡检出巡州县,回来也是一同回来的,但功劳皆记在了国舅身上。”
“舅舅回来后迁升了阁门袛候...”赵宛如突然冷笑一声,“真是一个聪明之人,还妄想通过母亲让我妥协?”
眸子突然变得深幽起来,自言语道:“你是不是还以为,只要除掉了李少怀,我就会嫁给你!”
“可惜,我什么都知道!”
“昨日下午的事官家知道后,故意装作不知情,也不许别人在他跟前提起,所以大内也没有人敢再提,坤宁殿是肯定知道的,不过圣人没有发话,宫中还是如常,但宫外还有一个消息。”
“嗯?”
“去年丰乐楼的命案风头已经过去了,钱怀演又开始张罗起了钱希芸的婚事,而且因为丁绍德中第破例进了御史台...”
赵宛如瞥笑,“这些个势力人,当真是脸比砧板都厚!”
“可不是吗,钱怀演想要抱副相这棵大树,原先是因为丁绍德的名声太差所以瞻前顾后一直犹豫着,如今他先是发了话,厚嫁次女,单白银就三十万两,还不算上田地,庄园等产业用作陪嫁。”
一千文为一贯,一贯为一两银子,一两银子就可以买近两石的米了,赵宛如也不惊讶,“钱氏乃江南首富,这些银子自然是拿得出手的!”
“所以就有不少人家眼红了。”
“丁家反应如何?”
“丁谓还在犹豫中。”
赵宛如看着刚拔尖的小笋思考了一会儿,“丁绍德不能娶钱希芸!”
“既然丁绍文这么想成为我的驸马,那么我偏要他娶之不得,求之不得,”赵宛如骤视着张庆,“有空的话,你多去见一见王相,如今日三司副史讨好丁谓,必然不肯将户部的帐翻出来,此事我不好插手。”
“丁谓曾任过三司使,可臣记得他因整顿经济秩序受到官家的褒奖。”
“大宋之富,贪心之人岂有不动心之理,我看他要如何补上亏空!”
晏璟敲着门,发现无人应答,于是推门入内,她过来送药,李少怀恰好醒了。
这次只是些皮肉之伤,要不了她的命,只是晏璟有些震惊,开门见山问道:“你竟真的向皇后提及了她的出身,你不要命了?”
李少怀憨傻的笑着,“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躺在这里吗!”
“你竟还笑的出来?”
李少怀笑止,将脸埋入枕头,“抱歉,我没有想到会这么惨!”
刘娥的本意本是欲将李少怀直接打废的,但雷允恭领错了意思,刘娥后来悔及下了赦令但为时已晚,好在是他们底下的人传错了意思,李少怀尚存着一口气。
“你也真是坏,连她都可以利用吗?”明明知道赵宛如知晓了她受此危险定然会不顾一切,偏偏是因为知道才做的。
李少怀睁着润红的眸子,鼻子一酸,“我知道,我实则是一个伪君子,元贞介在我与圣人之间犹豫不定,若我在生死之际,她一定不会犹豫,她本不愿嫁丁绍文,丁氏之贵,岂是我一年能追之的...”无力而来的挫败感瞬间涌上她的心头,她嘲笑着自己,“是我小人之心,可我能抓住的,只有她!”
“我之所以入仕皆因为她,若食君俸禄之后枕边之人不是她,那还有何意义?”
“你因为情,而如此吗...”李少怀所为,却实让晏璟震撼,情它真的会让人疯魔,“你就不怕她知道后,会对你失望吗?”
“或许会怕的吧,”李少怀轻眨眼眸,“可我更怕她成为别人的妻。”
“阿怀还是那样坏啊!”赵宛如推门入内,昨夜未灭的烛火应声而熄,一双幽深的眸子凝着李少怀,“不过也变聪明了呢。”
李少怀颤起朱唇,但迟迟没有发声。
从赵宛如的话里,显然刚刚的对话她都是听见了的,晏璟朝她轻点了下头退离,出去时顺手关了房门。
——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