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城,雨后初阳。
从宫中出来的内侍省车马停在了甜水巷的参政府门前,使得府中上下一干人从东南西北几个院子纷纷赶往前院。
相比丁府的热闹,紧挨在旁边的驸马府则要冷清的多,诺大的府邸奴仆众多,竟没有几人说话,许是因为冬日的严寒,又许是因为琴亭内传出了悠扬的琴声。
亭子呈八角,设在院内,与书斋相连,两边有长廊连接,廊道栏杆处坐下可观赏到亭子内的景色。
案桌上放有香炉,飘出的烟雾是青色的,随着这琴声缠绕在梁柱上,桌旁的小火炉上温着一壶酒。
“这是什么曲子,从未曾听你弹奏过。”顾氏倚在栏杆处,望着弹琴忘我之人,见她没有回话,又见波动琴弦的指法特殊,“跪指,五徽六分...”不懂弹奏之人只会觉得这曲子好听,却不知弹奏之难,偏偏顾氏懂琴也懂她,就是看着也觉得疼。
丁绍德停下手,琴音落下,“这是阮籍所作的《酒狂》”
原是酒狂一曲,如今的文人偏爱词曲,小令,以琵琶伴乐居多,“据传阮籍曾为三国时期魏国的官员,然当时魏国朝堂黑暗,君王昏庸,阮籍深感与时不合,为避免祸患,便辞官隐居山林,弹琴吟诗,乐酒忘忧,引以为乐。”
“举世皆醉,我岂独醒。三杯一斗,撞破愁城,古来多少贤达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醉翁之意端不在乎酒。”丁绍德倒出一杯温酒,递上,“药酒,从惠宁公主府带回的,御寒。”
顾氏没有接她的酒,而是皱起了眉头,“赵宛如来找过我了!”
丁绍德便自己将那杯酒喝了,放杯侧视道:“然后呢?”
“她...以你相挟,要我助她,扳倒丁家!”顾氏颤着泛红的眼,“丁家是你的族家,可我不应,你便有危险,但若丁家倒了,与你也没有半分好处!”
纵是丁家对丁绍德无情,可她出身于此,根源于此,若真当丁家有危难之际,她或许还会伸手拉一把。
“你应下她是对的,不过你...”
“好雅兴!”
顺着廊道阶梯口走出一个与丁绍德年岁差不多的女子,“这雨才刚停没多久,顾三姑娘就到了。”
顾氏是自己来的,往常都是丁绍德去寻她,这是她第一次登门入府,也是因为有事要告知,“三公主!”顾氏福身道。
三个人一台戏,一场大戏,内侍们从树下偷偷往亭处瞧着,预感到府上将有大事了。
“都说这丰乐楼的顾三娘从不出楼献艺,也从不踏足显贵人家的府第,如今竟来了我们驸马府!”
“可知这街头的传闻是真了。”
“什么传闻?”
“据说阿郎还未成驸马之前,就与那丰乐楼的顾氏就相好了!”
亭内原只有两个坐着的人,如今所站四人,赵静姝带着千凝过来,本也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来瞧瞧这丰乐楼顾氏究竟有和惊为天人的容貌。
千凝以为,东京城丽人这么多,唯她的主子三公主赵静姝最为好看,如今见了这个国枝独秀依然这么觉得。
顾氏见着赵静姝倒是有些意外,怎么看赵静姝都不像是出身皇家之人,不是指没有那分凌人的气质,而是觉得她太不一样了,不像宫廷内哪些俗人,将利益熏心都刻在了嘴角,眼角,眉角,她只一眼便可以瞧出。
纯碎,干净!又带有那么一点脱离世俗。
“三娘先回吧,别担心,没有人可以害我!”
顾氏看回丁绍德,突然明白了什么,蝶不赏花,许是因为慕阳吧,“好,那你多加小心。”
顾氏走后,千凝替自家主子生气,“谁害你了,姑爷,我们家姑娘怎会害你,你...”
对于宫女曲解她话中意思,丁绍德并没有做解释,“殿下来此是?”
“我是听见了琴声才过来的,赶巧,那顾氏居然也在!”
“她来...”
“喜欢便喜欢,何必遮遮掩掩,纵你不喜欢顾氏,可人家对你的心思,我看不是知己那般简单吧!”赵静姝看得清楚,顾氏看丁绍德的眼神,那不是一种爱慕,又是什么呢!
丁绍德转身,将那半壶温酒倒出,青梅的果香登时溢出,端持到赵静姝身前,道:“惠宁公主府的药酒,你师兄亲手酿制的!”
赵静姝没有说话,也没有接,她以为她也和顾氏一样,于是准备又自己喝下,冰裂的瓷碗刚碰到红唇时就被人夺了。
赵静姝将酒饮尽,口中登时充满一股酸涩之味。
手中突然一空,唇边微湿是刚刚碰到的薄酒,抿唇的人顺着案桌坐下,琴弦拨动,看着赵静姝柔声道:“公主可想学琴?”
她因静不下来,六艺中唯学通了射、御,至于礼乐,懂而不精。
“门下,前有惠宁公主驸马,管勾安抚司事李若君为使臣入西夏,迎李德明之妹与宗室联姻,然东京此去河西千里,山高路远,朕忧之。殿前都指挥使丁绍文,智勇双全,恪守本职,常为朕分忧,朕心甚慰,今以派卿前去接应按抚事,兼河西巡查使,望卿勿要辜负朕之期望。”
李神福念完圣旨,卷起给了门下省官员,官员便将此诏书递给丁绍文。
“官家呢,还有话让我转达殿帅,李若君是惠宁公主的驸马,公主是官家的爱女,所以前去接应务必要确保其安全,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臣明白,有劳李使!”
李神福注视着丁绍文,“官家宠爱公主,殿帅您也是知道的,小底呢也就是个传旨的人,既然这旨已经传达完毕,那小底便回大内复命去了。”
“谢李使,慢走!”
李神福走后,丁绍文攒着的圣旨都攒出了手印窝子,“巡查使!”眼神深幽的望着皇城方向的东侧道:“这棋,下的妙!”
书房内,持剑的年轻人见着圣旨的内容,轻挑起了眉头,滚动着喉咙,“惠宁公主是猜到了咱们会在归途动手么,所以特意去了大内让官家下旨封您为巡查使接应李若君!”
“若是李若君在归途出了意外,那么这罪您是无论如何也撇不开的!”
他将圣旨合起放下,“恕属下直言,殿帅贵为殿前都指挥使,那李若君不过是个小小的安抚司事,连安抚使都不是,若说是派大将军去接它国公主这还说得通,可这诏书里...”
丁绍文勾起鹰眼,盯死着案桌上的诏书,低沉声音道:“想用此牵制我,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惠宁骨子里还是个心善的人,她的底线是李少怀!
这个西夏公主…可不是桃花哟!
爱慕公主的人也挺多的,只是因为她特殊的身份,她的性格,就算爱慕,也只能偷偷的!
赵静姝:听说有人想我,那我出来一下好了。
哈哈哈,你们竟然想念圣人…魔鬼吗。
出场的龙套多,就不用在意,不用去搞清他们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