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洛又不想让他认为自己是个轻浮的人。
又想跟他撇清关系。
说起话来,又开始颠三倒四了。
“对不起。不过,我祖母已经答应了,会留你在府里直到明年殿试。你不用担心太多,也不必同我有多亲近——你救了我,这是应当的。”
手慢慢攥紧了,声音越来越低。
心里又有些不甘,还有点委屈,鼻尖又开始发酸。
“昨天还喜欢,说要跟我私奔。今天就不喜欢了?”
林寂声音温温的,倒是没有什么生气的样子。
余洛:“……”
“你是真打算要和裴小王爷成婚了。”
林寂站起身来,余洛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他黑漆漆的瞳仁,“既然如此,那我好像也没有必要继续住在这里吧。”
林寂说得太平淡,好像对余洛的私事毫不在乎,只觉得自己的存在会给他带来不便。
他一下拉住林寂,“没关系,没有哪里不好。我好不容易才和祖母讲好条件的,你要是走了——”
那我不是白退让了吗。
你跟余家,和我以后都再没有一点关系了,我怎么救你啊。
林寂身形一顿。
余洛松了手,觉得自己好像又自作多情了。
对于现在的林寂而言,他也许只想要个清净能看书的地方。他也根本看不上余府也说不定。
也是,一直以来都是他死皮赖脸地贴着嘛。
也从没问过他是不是真的需要。
于是豁然起身,默不作声的擦一把有些潮湿的眼角,去到妆台那边——今天鸳娘给自己装扮的首饰盒子还没收走,里头好多贵重的金银首饰。
余洛端过那沉甸甸的红木匣子,呼啦一下放在桌上,“……其实余府里也不是什么清净地方。我也不是要勉强你。你实在想走,那就走吧。这是我的首饰,值很多钱,你尽可以拿去变卖了,去买一间自己的屋子,好好准备明年的……”
余洛没忍住,说道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又哽咽住。
深呼吸一口气,才把最后半句话说完。
“……准备明年的殿试。”
林寂垂眸。
满目的珠翠琳琅,金玉玛瑙。尽皆奢华贵气。
余洛现在过分的安静,让他心里有些莫名的躁意。他抬手摁上那收拾匣子,咔哒一声落上锁。
白皙修长的手指擦过他的眼角,沾着一片濡湿。
真爱哭。
就这样随便一两句,就会难过成这个样子。
他的心是瓷烧的吗,稍稍一碰就裂出几道缝来。
林寂看到他通红的眼睛和低垂着,不敢看向自己的目光。
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透着细碎的寒光。
“阿洛。”
林寂转过脸去,侧对着他,烛火幽微正好让他的脸没入黑暗,“你想过离开余家吗。”
“什么。”余洛的声如蚊吶,一时间不能领会其中的意思。
“你以为退让一步,你兄长就会让你和裴寒凛成婚吗。”林寂垂下眼睫,鼻锋在暗影中好似一把刀斧削就。
一字一句,像是将什么在残忍地撕开,“你会被许给魏闻绪。”
余洛抬眸。
瞳孔渐渐放大。
这句他听懂了。
“早,或晚而已。”
林寂嗓音静谧,却给他断了一场死刑。
“为什么。”余洛像是慌了,他真的不喜欢魏闻绪,一点也不喜欢,“不会的,不会的。祖母说过,会让我和裴……”
“你祖母和兄长,是一路人。”
一路人,什么叫一路人。
余洛发现他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看到林寂终于转过头来,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可眼底又好似压着很多他看不分明的东西,“你不是说,想和我在一起。”
他的声音,意外的很是低沉。
像是喉头压着疾风骤雨一般。
眼前的林寂,好像——
有点陌生。
像他,又不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