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洛脸色苍白,在如今这种关头根本不敢说出沈棹雪的身世,“沈公子,你救了我。不管怎么样,我是一定会保护你的,你的身世我知道,但是再追查下去恐怕会招来祸患。你现在跟着裴小王爷离开金陵城,不要再追查下去了。”
沈棹雪脸色微微一变。
看着余洛讳莫如深的表情,竟真的没有再询问。
云南王地处南境,这十几年来与世隔绝,手里又握有滔天的兵权。
倒的确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阿洛,你不走吗。”
裴寒凛似乎看出余洛的打算,拦住他要出门的动作。
裴寒凛和沈棹雪都不知道反派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将来又要做多么可怕的事情。
但是余洛很清楚。
如果他现在走了,惊动了林寂,就会惊动最后的大反派。他不能冲动,必须要先稳住他们。让裴小王爷顺利将沈棹雪送出金陵城。
这么想的时候,余洛的手背哆哆嗦嗦地发着抖。
心里头其实害怕极了。
但是害怕没有用啊。
眼前的情况就是,如果沈棹雪死了,整个世界再次走向BE结局,那就什么都完了。
他欢天喜地地以为找到了主角,还想用余家的权势拼了命地保护他。一路上披肝沥胆,违背家里人的意愿,铁了心地跟他成婚。
所有的一切,能做的,不能做的,他都做了。
为了娶到林寂,他真的倾尽了全力。
唯独没有想过。
竟认错了人。
到这一刻,余洛才如当头棒喝,这才在剧痛之中彻底明白过来。
真正残酷的不是这个世界避无可避的战争和祸乱,也不是原书里无可避免的惨烈结局。
而是人心。
他们——
实在太会骗人了。
林寂喜欢过他吗。
没有。
在他眼里,自己可能就是一块送到跟前的踏脚石。
不踩白不踩。
余洛眼前蒙上一重重雾气,忽然哽咽恸哭起来,蹲在地上眼泪一颗颗地砸落。
好一会儿才将心情稍稍平复些许。
哭。
哭有什么用啊。
余洛用力地擦了一把眼泪,他知道裴寒凛已经打算要离京了。裴小王爷是个好人,否则今日也不会多管闲事地拿一封请帖给自己,想要好心将自己也带走。
裴寒凛是值得托付的。
此一番正好将沈棹雪带走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于是起身对着他们说道。
“裴小王爷,你带沈公子走。你放心,我有别的法子带着祖母一起离开金陵城。”
林寂昨晚问过他,是否愿意去婺州的。
余洛想起这一茬,心底里有了些盘算。
浑浑噩噩地回到府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余洛站在府门外深深呼吸几口气,一迈进去,果真看到林寂刚刚到府,换下一身朝服。
鸳娘在边上指使人打理着轿撵,看到余洛回来,还特地给他使眼色——之前鸳娘说过,若真要去云南王府,也尽量别让林寂知道,说是回来会给他打好掩护的。
果真,林寂瞧见他面色温润,道,“听闻你去了茶馆听说书,可是今日身子好多了。”
余洛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袖子里的手紧紧攥住,勉强地笑了一下,“是好多了。”
林寂看着他的脸色,忽然阔步朝着他走来,替他将额头上的冷汗擦擦,“怎么出这么多汗。大夫呢,早上看过大夫了吗。”
“还,还没来得及。”
林寂捏了捏他的脸颊,“你为了不喝药,还跑去茶馆里。躲是躲不了的,要御医去世子的屋里候着。”
林寂一牵上余洛的手。
却发现他的手冰凉如雪,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指节分外僵硬,不免抬眸看了眼他,“阿洛,你怎么了。”
余洛手抖得更厉害了。
本来就不太会撒谎,现在只能结结巴巴地说,“今日听了一场说书,讲,讲女鬼复仇的,有点可怕……”
“无端端地去听这些作什么。”
林寂笑他胆子小,又伸手想去抱他。
但这次余洛一脸退了好几步,连紧拽的手都松开了,兀自发着抖,“我,我能走。”
到了院子里。
上午进封官位,进宫一趟,林寂竟把宫中的御医请了过来。
余洛想到什么,问林寂,“陛下赐的是什么官。”
林寂看上去心情不错,端起一盏茶喝了,“九卿之一,少府君。约莫也是看着我是宣平侯府世子妃的面子上才得了个贵重的官位。”
不对。
原文里,林寂考中状元之后,本来就是赐的少府官位。
余洛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很快,魏闻绪的死讯传入京城,林少府会提议重官商赋税而得银钱赈灾,本指望解了西境兵乱,但是这笔钱却根本到不了流民手里。
是的,他看过原文的。
当这一切一步步发生在他面前。
余洛终于将这一切都串连起来,也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一场环环相扣的阴谋。
裴寒凛说过,西境贺家是和前朝有千丝万缕关系的。
而泉玉茶馆,也是贺家的耳目。
所以,贺家,从一开始就是反派的人。
和林寂是一伙的。西境的流民战乱,也是林寂一流一手操控的。边境驻防图,也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
从前那些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的事情。
自他明白林寂是反派的人后,心口伤痛难忍,可那些从前觉得模糊的剧情竟逐渐清晰了起来。
因为与林寂的一场相识,相知,让他深刻地体会到了。
原来,这是反派。
不是之前他想象中多么嗜血,所么残酷,shā • rén如麻面目狰狞的恶鬼。
而是披着伪善的人皮,说着最天衣无缝的温柔的情话。
是这世上最会撒谎的坏人。
“林哥哥,你记得我们,在小木屋里那碗面吗。”余洛看到大夫取出针袋,坐在自己身旁,要自己伸出手。
可是他的手却抖得极其厉害,几乎说话都要稳不住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