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里没有宫宴,那段时间也根本没有能让他有记忆点的事情,他翻来覆去看得眼睛都快要瞎掉,终于看过六七十章后找到了那个时间节点。
十月初九。
余洛皱着眉头看了前后几章。
那天晚上,京兆府发生了劫狱事件:劫的是前朝太子太傅——一个被打断了双腿的罪臣之狱,那劫狱者手法十分狠戾,可谓是一刀毙命,全然不把京兆府里头一百多位官兵守卫放在眼里,肆无忌惮如入无人之境。为此,陛下第二日诛杀事件相关的六十七人,还有十二位官员遭到贬斥流放。
再来就是十月初七,李家远亲在边境私铸兵器被上报,亲族官位尽皆被削,重者酷刑处死,轻者流放边境,三代之内不得再入金陵为官。
余洛不知道这些事件之间有什么联系,脑袋又开始发晕——明明已经精准定位到了这个程度,可是有关林寂的身份,他半点都都推断不出来。
只凭着这两桩案子,余洛只觉得这位陛下的律法好生严苛,动不动就杀这么多人,还都是酷刑处死。
算了算了,十月初九查不出什么。
那就查今天。
二月二十三。
因为是临近日子,余洛这一次只花了一个多时辰就找到了相对应时间点。
今夜果真有大事发生!
是内宫里金吾卫谋反被杀。
不仅如此,陛下也因此事受到惊吓,自此一病不起。
——没了。
余洛看得越发困倦,这几个案子不能说有点相似,只可谓毫不相干。
等等。
余洛记住了京兆府劫狱案,又记住了金吾卫谋反案,仔细比对过这两章的细节,陡然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劫狱那一夜得行凶者,和金吾卫谋反那一夜,都出现过一位行踪诡异的黑衣人。劫狱那一夜,黑衣人以一柄四寸半长的利刃为武器,金吾卫谋反那一夜亦如是,并且,那人穿着一双长至膝盖的玄色长靴,膝盖处缠绕着绑带,手腕处绕着腕缚,长靴底面是深棕色的鹿皮,除此之外没有丁点装饰。
余洛脑海中闪过那双雨夜里的长靴。
不知怎的,又想到宫宴前一夜,林寂膝盖处的绑带,和手腕处的腕缚。
心口一点点沉入冰川似的发寒。
记忆的阀门一旦被打开,就如同倾泻而下的长河,滔滔不绝。
至于那一柄四寸半长的削铁如泥的武器。
余洛看到文中描述那暗木色刀柄,陡然回忆起他和林寂出金陵城,跌入湖中又被救起那一日,林寂未曾让他触到的头顶的那根簪子。
那时候,林寂每天都戴着那枚簪子。
余洛凭着记忆拿手比划了一下长短,约莫正好就是四五寸。
林寂——
是雨夜里和裴寒凛交手的那双黑靴子!
裴寒凛曾猜测过,说那双黑靴子。
是终极大反派,萧珩。
可是,不可能啊。
林哥哥分明是个连马都不会骑的文弱书生,纵使有本事能考上状元,怎么可能会是一个能劫狱,又能出入宫城的绝顶高手呢。
可是。
他那么会骗人。
有没有可能——
毫无身手,也是他的伪装。
余洛面色如纸苍白。
隐约觉得他快要接近真相了。
但是蓦然间,竟然不敢再去细看原文。
不行,必须看!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他不尽快搞清楚林寂究竟是谁,那不管是主角,还是他们余家,都即将面临着灭顶之灾。
可当他再一次翻看劫狱那一章的时候。
他忽然注意到了被劫狱人的身份——、
前朝太子太傅。
那个被打断了双腿暗无天日地被囚困了十几年的垂垂老者。
正是大反派萧珩昔日的恩师。
林寂他,不是所谓的反派爪牙,也不是给反派铺路的某个工具人。
他是大反派本人。
是将主角气运彻底压倒,借着云州之变害死整个余家,将十二万士兵活活拖死在云州。最后还刺杀现任皇帝,再杀死登基为帝的主角,在结局时几乎将整座宫城屠灭殆尽的——
前朝太子。
萧珩。
余洛终于没能撑住,眼前蓦地一黑,彻底地昏死在病榻上。
第二日再次醒来时。
余洛睁开眼很久,眼前都是模糊一片,根本不能聚焦。
只听到耳边有书卷翻页的响动。
浑身汗毛直立。
是林寂,他在自己床边看书。
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眼前身影渐渐清晰,伴随着一声温柔的嘱托,“你醒了,这一觉睡得真久,我都下朝了。”
余洛扶着床边,猛地用力干呕,却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
林寂想要来扶他,却被他狠狠地一把推开。
余洛浑身发抖,腹部也有些不适,提醒着他如今自己现在身怀有孕。
腹中孩子不是主角的已经让他没办法面对了。
情况居然还能更糟糕。
这个孩子,居然是大反派的。
这个世界反派手段这么狠毒,气运又如此之强,还需要他生个孩子来延续吗。
延续什么。
大反派二号,以毒攻毒吗。
林寂身上还穿着大红色的朝服,显然是还没来得及换就先来屋子里守着自己了,眼下鸳娘赶忙过来扶着余洛,说,“小公子这病怕真是一时半会好不了。还是上次的巫医说得对,这屋子怕是克了小公子。上一回成婚算是冲喜,好了这一个来月,怎么又垮了身子。”
又想着世子妃的安排,念叨着说道,“去婺州歇歇也好。那儿好歹清净。马车都已经备好,那头也打点好了,多带着些护卫,再将府中三个大夫都带上。世子妃说了,过个把个月就会告假几天过来陪陪您,世子也不必舍不得。”
哦对。
昨日刚刚答应了林寂,打算去婺州的。
去哪儿都好。
他不想再待在林寂身边。
余洛扶着床边,压着心头的一口气问,“是今日就走吗。”
“我看你身子不大舒服,明日吧。”林寂皱起眉头,虽然想在魏闻绪的死讯传进金陵城之前让余洛离开,但是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又担心人还没到婺州就熬坏了身子。
“不,不用等明天。”
余洛拿手撑着额头,用力地闭上眼睛,“今天就,就动身吧。”
林寂似乎有些犹豫。
但是想着余洛本身就胆子极小,先前又有裴寒凛多嘴,告诉他边境将要起战事。
如果魏闻绪的死在西境的消息再传入金陵城。
也许余洛会因为担忧久居云州的父亲和阿姐,不愿意去婺州了。
斟酌过轻重后,林寂点点头,“好,那路上慢些,多走几日行程不妨事,路上多歇息。御医开的药丸子再过几日送到府上,我再着人快马加鞭地给你送到婺州,保准和你人一同能到。”
林寂伸手替余洛穿着外衣,替他将衣领整理好,并不假借鸳娘之手,亲力亲为。
又细致又妥帖。
鸳娘瞧着二人蜜里调油的样子,想着平日里,世子总是像一只黏糊糊的猫儿似的喜欢围着世子妃转,若是刚刚新婚就要分别,他大概心里头多少是有些不愿意的。
于是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劝慰说,“欸,都说小别胜新婚,世子和世子妃都莫要难过,左右也是为了世子的身子着想。之前在宫中修养反倒是养得更严重,世子可能是和那些贵重之气不大相合。婺州不一样,是个清净的好地方。山水多寺庙多,人杰地灵,最是好修养。”
“鸳娘说得有理。”
余洛垂眸,明明刚睡醒,却像是倦怠极了,“我们就……早些动身吧。”
林寂却倏然扣住余洛的手腕。
余洛整个身子狠狠一颤,感到手腕处一阵冰凉,这才瞧见被套上上一次成婚时,林寂给自己戴上的那一枚孔雀翎羽镯子。
湖蓝色的绮丽将他手腕衬得愈发细嫩。
“阿洛,戴着这个。”
林寂莞尔,像是有些不舍似的,抬手覆上余洛的脸颊,掌心温暖又干燥,“你听话一些,是药就得按时吃,刚刚鸳娘说的不准,不用一个月。少府虽是位高,权却不算太重,勉强算是个闲职,约莫二十天,待我忙完新上任的一些杂事,我就告个假去看你。”
余洛的睫羽微微颤着低垂,“好。”
本来就只有巴掌大的小脸,如今更是瘦得下巴都尖了。
看上去果真像一日憔悴过一日。
且不知是不是林寂的错觉。
最近余洛是否过于嗜睡,就好比今日,眼下都已经是未时二刻,昨夜余洛睡得早,这一觉满打满算,竟睡了整整十个时辰。
也不知除了脾胃虚寒,他是不是还有些别的病症。
上次来的御医是宫中的老御医了。
按理说看过的不会有错漏才是。
回想起上次御医态度似有暧昧,林寂隐隐觉得事情好似还有些旁的蹊跷。
作者有话要说:洛崽:剧情是个什么玩意,我不需要。本傻宝靠服装配饰认人不是一天两天了。
林崽:这老婆来得多快,丢得就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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