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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南境(1 / 2)

底下人战战兢兢,无人敢答话。哪里知道这位世子妃看似宽厚,可实际上也有如此雷霆的一面。眸光一掠过边上几个,便道,“那从世子的院子里开始,拖出去,一人抽十鞭子再来回话。”

管事这才明白,那生子药不是世子妃也不知情。

眼下脸色也有些难看。

是谁给世子弄来的生子药。

一时间也火气上来,听着院子里哀嚎一片,紧接着就说有个小丫头招认了。将人拖上来一看正是余洛房中一个少不经事的婢女,明唤梨生,看着才十四五岁的模样。

身上沾着点血,拼了命地磕头:“世子妃饶命,世子妃饶命!”

此人林寂记得。

当初阿洛把脸画得乱七八糟,那教人作艺倌打扮的书也是她买进来的,当初因为买书就差点被鸳娘拖到院子里打个半死。

没成想还敢买药。

“先把话说清楚,再求饶。”林寂微微眯起眼,“这生子药的事,可是你劝着世子喝的。”

“不是,不是!”

那婢女连连磕头,“我自然是不敢的,可是世子不知从哪里得知男人也可生子——应当是之前老夫人和大公子和他说的,当时相广陵郡王的婚事的时候,大公子就说要希望世子日后嫁给广陵郡王,能生下皇长子——”

此事管事是知道。

林寂脸色愈发难看了些。

“世子一定是从那个时候,就起了生孩子的念头……”

婢女哆哆嗦嗦地哭着。

“是,是世子要我偷偷买的,我当时以为……以为他是想要孩子,想要世子妃生,我还说了,此事勉强不得世子妃,一定要好好说的……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自己喝。世子可能太想要一个小孩了……呜呜……他很喜欢世子妃的,他说他想要一个属于他和世子妃的孩子……”

林寂面色本就阴沉,可听到后半句时,竟微妙地一个抬眸。

那婢女颤颤巍巍地磕头,还不停地哭,说话也语无伦次没什么重点。

倒是和他服侍的主子有那么点异曲同工之妙。

林寂又问,“药何时买的。”

“是,就是大婚前几天……”

“那买来谁煎的。”

余洛的药都是专门有人煎的,若是如此应当是会问清楚这是何药,不可能能瞒得过府里服侍的人。

“奴婢也不知,只把药交给了世子,世子叫奴婢别管了……奴婢也不敢管……”

林寂陡然想起了成婚前一天下午不见人,找了许久,才找到腿都蹲麻了,端着一碗药站在小厨房门口的阿洛。

那时候他慌慌张张地把手里药全都喝完。

还说这是治咳嗽的。

时间对上了。

应当就是那次。

他抬手摁着眉心,心头是前所未有的烦躁。

话也问清楚了,前因后果都明明白白。

“拖下去,杖毙。”

婢女撕心裂肺地哭起来,“真的是小世子非得要我准备的,他特意说了要我不要告诉世子妃,也不要告诉老夫人。是世子自己想要这个孩子,奴婢,奴婢只是遵从他的吩咐……呜呜呜……”

“真的是世子要喝的,我看他,看他好像很开心,我不知道他是要自己喝,我以为他是要您喝……”

余洛的确是问过林寂,他是否愿意生个孩子。

是他当时拒绝了他。

周遭府兵挟住她的胳膊便将她往下拽,将人推倒在外院便拿着红漆大棍往下闷声砸。

“世子妃饶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真的是世子吩咐我不要跟任何人说的……”

哀嚎声和辩解声越来越小。

还是管事觉得哪里不对,出言道,“世子向来心善,若是就这样打死梨生,世子回来如何交代是好。”

这一句点醒林寂,他抬手教人停下,正巧府里大夫就在堂上,直接将那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小婢女拖下去诊治去了。

梨生算得上小世子面前的很的脸的小婢女的,平日里乖巧可爱的。可是世子妃说杖毙就杖毙,这一番手段下来,府内人人噤若寒蝉。

这位世子妃看着清瘦温雅,实则也是给手腕雷霆的。

之前有几个还妄想着日后给余洛作侍妾的院内婢女,挨了这一顿鞭子后,此刻也是半点都不敢动这种攀龙附凤的心思了。

在他手底下做妾,还不得被活生生扒一层皮。

才知道这位之前当着老夫人的面威胁说“打发了人牙子一辈子不入金陵”,那种下场已经算是手下留情。

府邸大夫来看过,说伤到了筋骨,但是叫停得快,性命无忧。

“日后世子回来了,今日之事,不得在他面前提起半句。”

底下人纷纷应是,不敢有半句微词。

林寂回府即刻传信于婺州。进来几日总不见信来,他心中有种微妙的不适。今日得知余洛身怀有孕后,这种不适愈发强烈。

说到底。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余洛既生作了余家的世子,性子又生得良善至极,活像个菩萨似的。这样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完全与余家分割开来。

原本想的是将人送去婺州后便将养在府里,直接封锁消息。

这一场战直接打到了金陵也就完了,根本波及不到南方。

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余家人死绝了。他再慢慢将人劝着,花个三年也好五年也罢,让他慢慢接受世事无常的现实。

再把余皇后留着,与他两姑侄在宫中作伴,互相慰藉,日子久了也就放下了。

可如今战事迫在眉睫,余镇钦是一定会死的。余洛这个身子不能去婺州修养,必须放在他身边。可若人呆在金陵城,人多口杂,又难免得知消息。

竟是进退两难。

如此犹豫着不过两日,婺州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

余小世子根本没到婺州。

金陵城去婺州的日程,满打满算应当就是六七日。就是再慢,也不应当超过十日。可这已经是第十二天。

为什么余洛还没到婺州。

路途中的消息是六日前开始断的。

难道说,他在路上出了什么事了——可若是如此,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听不到。

除非十二个暗卫,十个护卫竟无一人活着报信。连雪隼都被射杀。

外头传来一些动静,林寂听到窗外传来细细的脚步声。伸手摸上头顶的古木发簪,悄无声息地抽出一柄四寸长的利刃,在那人即将推门的刹那,利刃破空而来。

那人稍一抬手,拿剑鞘欲挡。

可利刃削铁如泥,动作一贯好不喘息余地地逼近,刀尖径直穿过剑鞘与刀柄。

刹那直抵颈前。

只差毫厘,就可穿透喉间。

“林大人手好黑。”宋遮退了小步,取下兜帽,“就这一下,差点要了本官的命。”

林寂收起手中利刃,将发簪再别回头顶。

“怎么了。”

宋遮如今出入林寂的府邸,倒是没有从前顾忌,坐在他桌案前端起一盏酒水就喝,“如今那赈灾的粮款都归了你的口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荀家老头都快气冒烟了,魏闻绪一死,他又着急忙慌地开始找魏家的别的表亲……不是我说,还不如魏闻绪呢。”

宋遮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却感觉林寂有些心不在焉。

不由得将手中的杯盏捏紧。

“你猜我最近听到了什么传言。”

林寂倏然懂了宋遮深夜前来的目的。

“听说余家世子,怀了世子妃的孩子。金陵城里都在笑,这可真是本末倒置,滑天下之大稽。”

烛火幽微里,宋遮看不清林寂的脸色,便再笑道,“太子殿下,您这两日在忙什么呢。宫中也不去了,朝上也称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中美眷缠身,脱离不得。”

林寂终于开口,“宋遮,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宋遮霎时间捏紧手中酒杯,“你果真心软了是不是。你当初要我放过余皇后,我放了,左右她不过是个宫中妇人。你非得娶那余家世子,我也认了,左右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可如今余家世子怀了你的孩子,你总不会要再放过余家剩下的人吧。”

林寂的眉头蹙起。

“三个月前你决定将你的身份透露了一些给云南王府,可你看看都这么久了。他们至今蛰伏不动,你还不明白他们的态度吗。”宋遮道,“我不跟殿下谈恩怨,殿下只管就看看眼下这个形势——若是一朝起势,裴寒亭却要执意要扶持魏家人,再放着余氏余孽不除,我们统共能有几分胜算。”

宋遮今日果然是冲着余家的事情来的,字字句句都离不开这桩事。早在林寂要和那余家世子成婚他本来就是极不愿的,但那时以为他不过一时新鲜。

可看着眼下这情况,那余洛怀了他的孩子。

枕边风一吹,难保不毁大业。

“太子殿下。我今日来就是提醒您。裴寒亭态度不明,余家,就必须得死得干干净净。你不狠,总有人比你狠,这个道理,殿下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殿下犹豫了,就会像当年一样被人拆骨剥皮,且这一回,永世不得翻身。”

宋遮取出袖中的玉佩。

与林寂腰间的正成一对。两枚玉佩一左一右提在烛火前,缓慢旋转,晶莹剔透。

“你找到魏闻珺了。”林寂沉声。

“我找得到,留不住。”宋遮将一对玉佩放在林寂手中,“裴寒亭把人扣下了,你若再不对余家动手,过几日,人家可就把魏家太子送回金陵,捧上东宫位置了。”

魏家的真正的太子一旦坐上东宫的位置。

一定又是一场新的纠缠。

沈棹雪聪明极了,竟知道要去像云南王府求助,倒是他一步步小看了,还以为他当真是个阳春白雪的柔弱人。

宋遮知道,裴寒亭只要见过魏闻珺,就一定会铁了心地扶持他登上太子之位。

因为他正直,坦荡。

什么样的臣,就会喜欢什么样的君。

可是魏闻珺并不适合太子之争。

裴寒亭这是在火中取栗,非得去将一个根本不合适的人推进这泥沼一般的漩涡里,裴家人总归如此,非得喜欢去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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