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阿洛好善良。”林寂微微一笑,折步返回到床前,“只是不知道,如果今日是他登上皇位,会不会留我一命呢。”
余洛手背上的汗毛竖起一些,此刻的林寂看上去又颇有些当初和裴寒亭谈判时的感觉,虽然锐气削弱了很多倍。
他不知道如何和这样的林哥哥对话。
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来说服他。
“他,他是个好人……”
林寂眼睛微微眯起。
余洛的肚子被猛地踢一下,他“呜”一声弓起背,人一下坐直在榻上。
怎么回事,这个孩子向来很乖,还是第一次踢他这么重。
林寂脸色稍变,三步并做两步赶来,掌心温柔又有力地托着他的肚子安抚着,另一只手给他诊脉,“阿洛,你不用担心那些多余的事情,好好待在云州城就可以。”
眼神黑漆漆的,很是幽暗。
“我知道对于你来说,沈棹雪是特别的。但是他是魏恭恂的亲子,只要他不死,魏家人就不会灭了那份狼子野心。他们在北方是有些势力不得不铲除的,一味的宽仁没有办法安定一个乱世。”林寂仿佛是公事公办的语气,竟然这次连哄都不哄了似的,明晃晃地暗示余洛——他不会放过沈棹雪。
余洛的脸色霎时间苍白。
林寂察觉到他心绪不宁得整个人显然有些坐不住了,又道,“你先安全地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答应你,不到不得已的时候,我不杀他。但是即便我放过了他,他这辈子只能被囚禁,不得自由。且他活着,魏家别的人,必须得死得干干净净。”
“可是……”
林寂叹了口气,用一个吻堵住余洛接下来的话,唇齿相依,极尽缠绵。
手轻轻抚摸着他隆起的肚子。
“阿洛,我不想骗你。”
林寂拿额头抵着余洛的额头,“我知道你不愿我手上沾太多杀孽。但是既然要作皇帝,怎么可能完全避开死伤。我答应你,只要他们顺服,我不会因一己怨念杀金陵城里无辜的那些降兵,降臣——魏家人虽然我是一定要杀的,但是,我也可以给他们留全尸,只诛亲族。你知道,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林寂这一次说的是实话。
因为就算他不说实话,十日后,一切自也水落石出,骗也无用。
为了阿洛的情绪稳定,他必须提前给让他有一点心理准备,做好适应。
他知道沈棹雪是阿洛青梅竹马第一个喜欢的人。
于公于私,他都想要杀掉他。
但是眼下阿洛不能受刺激。
所以他若非得要保,便也就随他吧。
宋遮曾说过他太过沉湎于这俗世的一段情爱,颇有几分“英雄难过美人关”的意思。林寂当时还冷笑,说不可能。
到如今才知道这里头的厉害。
换做从前,他从没想过,魏家人里面还能放过一个活着,更何况是魏恭恂的亲子。
也没想过,让魏家人这么舒舒服服地去死。
就在不久前。他还决绝地笃定着金陵城里凡是叛臣,降将,皆是要杀尽,一个也不留。宫城里服侍过魏狗的,全部砍断双手。一应近侍,更是应该直接杖杀。魏家必须诛灭九族,老弱妇孺一个都不放过,全部极刑处死。
但是。
他现在觉得,只要魏家人能死绝。只要当年真的谋害过他萧家的那一群随从乱党能被诛灭。其余的,也不是不能放过。
他愿意尽可能去宽恕更多的,在当初的浪潮中不得不附庸而过的那些人。
他如今有了深爱的人,并且还有孩子。他不再是孑然一身,也得为这个孩子做长远打算。
真要将朝堂中半数朝臣因当年的归降而定罪,金陵城里又得是长久不歇的腥风血雨。
如今有余家的兵马相帮,他也算有了后盾。
只要。
他的阿洛能安心。
宽厚一些又有何妨。
林寂最后再在余洛的眉心落下一个吻,万分缱绻不舍。
“阿洛,乖乖的,等我来接你回金陵城。”
这一次夺下帝位后,他要许给阿洛一个皇后的位置。
让他永远高高在上被世人瞻仰,永远不必再因任何事情担惊受怕。
“林哥哥,我可以跟你一起去金陵城吗。”
余洛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希望跟林寂一起待在那座城里,这样关键时刻也许他还能救下沈棹雪。
林寂犹豫。
金陵城眼下并不算很危险——弑君的事情他已经十拿九稳,但是凡事总有个万一。云州城有余家的兵马,燕州有贺家坐镇,按理来说金陵城倒是很安全,一路上也应该不会有什么祸端。
他也很想要把身怀有孕的阿洛带在身边,以便于时时刻刻亲自看着他,护着他。
只是眼下,比起金陵城,还是云州更安全。
林寂只稍一斟酌便否决了阿洛的提议,“阿洛,再等十天。我会来接你的。”
余洛眼神有些灰暗,“好吧。”
林寂在他眉心落下一吻,“真乖。”
伸手抚摸了一下阿洛鼓起来的肚子,对那一位说,“要照顾好阿爹哦。”
余洛本来有些忧心忡忡,被这一句逗得噗嗤一声笑了,“他都还没出生,应该是我照顾他才对,林哥哥说反了。”
“我们阿洛到哪里都是需要人照顾的。”林寂软言哄着,抬着他的下巴再将人吻得气喘吁吁,“等到了金陵城,就把你接进宫里,天天守着你。”
这句话本来没有什么歧义。
但是落在余洛的耳朵里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一些别的意思,登时脸颊发烫——上一次林哥哥天天守着他,还是在余府里刚成婚后那一会儿。
那日子可不算好过。
林寂不知道他小脑袋瓜里又联想到了什么,只在他脸上捏了捏,“这次,我真的走啦。”
余洛有点害羞地转过脸,背对着他,“快走吧。”
耳朵尖都快冒烟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余洛捂着红红的脸颊,长吁出一口气。
林寂马骑得很快,等到午后阿洛醒了跟他好生告别后才出发,半夜子时便赶到了金陵城。
这一次他回来以后,直接宫门落锁,城门守卫也全都替换成了自己人。一切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却未曾想过甫一进宫门。
便听到一个惊天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