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我今日弑君......忠孝难两全,定数如此......”祖宗勿怪。
崇帝咽气后,周围余下侍从一干人等,久久不曾回神,执刀剑站立于原地,相互张望之。
“你等,如何打算。”是要抓了自己去给沈相复命,还是要自己弑君之事公之于众,让世人知晓。
气氛冰冷深寒,凝固一般。
以她现在的力气和内力,杀上书房内的几个人虽有些费力,但还是能做到的。前面一问,是给他们做选择用。殿下既已经起兵,那所有一切的障碍都应当扫除。
她无比坚信,她的殿下,会是大崇的明主。
......
兵器哐当落地,接二连三传来兵刃于地面相碰的敲击声。
他们都已做出选择了。
“我等,愿追随世子!”他们其中,不乏国公府的旧人,皆是有心气和自傲的武人。此前难知国公府殒没竟是这样的内情。现知晓了,怎能不为之动容。
郑檀捂住伤口,将力气慢慢松了,正道:“不是追随于我。是、是追随,咸铭公主殿下。”
侍卫间相视相望,复而拱手道,“我等、愿追随咸铭公主殿下,护我大崇。”
“是了......护她,护大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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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凭借几个侍卫,是逃不出去的。且她身上伤重,远没有杀崇帝时,看起来的那般轻巧。
郑乾之曾与她说,宫中的影卫,不大能用。此番遇到的侍卫中,一个便是当年影卫之一。郑檀不曾见过他,却很难不去信他。
计算起殿下进京的路程和速度,至多两个月,便可兵临城下,与沈相党羽有那一战。
她替她杀了庸庸无为的主君,沈相发觉,便只有扶两位皇子其中之一上位,或者是,自己去做那个位置。
以沈相之性,扶皇子上位,便如前事无谋一样。是以,他必然自行称帝,杀了继承者们以绝后患。从而,殿下之兵,便是名正言顺的勤王之师,日后登临帝位的无二之选。
匹夫便是匹夫。
从政从文数十年又有什么用,与殿下和自己比之心计谋划,都是小儿。
影卫不知她的心里想得什么。一路只听了她的话,将人送至咸铭公主往日居住的殿宇——掖永宫中。
入掖永宫,郑檀的心也从激荡中脱身,得了些些的慰藉。
阿娆曾在此处生活十数年,风霜雨雪、喜怒哀悲,都在这里。自己自军营回,每每最想来的地方,也是这里。
“你下去吧,我就这里等她来......”
影卫不大放心,自称卫子,“您一个人在此?怕是不妥,身上可还有伤呢,卫子当去太医院给您请人来看。”
“大事当前,不可如此无策。”现在去请什么太医,不是羊入虎口是什么?
躲在掖永宫,一是她想来这儿,二是兵法之论,掖永宫此处最为危险,却不会有人想到,她躲在这里偷生。
“你自顾下去就行,每三日带两日的粮来,其余的、其余你都不必管。哪日殿下到了城门口,提前来叫我。”
影卫卑躬,“是,卫子无知,劳世子教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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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掖永宫的院子里,有自己偷偷藏着的东西。天将破晓了,东方渐白,露出红来。
她步子踏得重,拖着伤躯,承着疼痛,走得不算轻松。
掖永宫无人之景,自阿娆伤了身体,随自己出宫疗养开始,便是如此。
秋千架在眼前败落了,花草树木也是。
她记得,就在秋千架下......她替她的小殿下,埋了一坛子酒的。
那是自己身边败露之后,约莫过了两个月的时候,偷埋下的。那时不知自己与阿娆,乃是缠绕多年分不开的丝线......
“是女儿红啊......”她借着天光,趴跪在败落的秋千架下,虔诚着。
彼时想,来日殿下出嫁,她这个做姐姐的,得预备嫁妆吧。国公府不是自己的,给不了殿下......便替她的女孩,埋一坛女儿红罢......
“上天垂怜,与殿下未曾离弃,今挖出这坛酒,另做别用......”她一面同自己解释,一面挖着酒坛子。
黄土见物,她疼惜起来,看看坛子盖儿,再看着自己伤处。又开始不舍了......高烧多日,她勉力至此,急需给伤处消毒。这酒便是......想要这么用的。
“对不住了,阿娆......都没让你见到这坛子酒。”
酒洒在伤处,刺痛全身,她伏低喘息,满目泪水皆是爱人......
神思恍惚了,她好似真的看到陆娆玉冠加身,慢行而来。她朝她伸手,声音温软,“姐姐......”
地上的她也不自觉的伸手,够不着衣角,便攀着趴着...滚了不少路,追着她去。
“我、我在......阿娆、殿、殿下......”
衣衫堪破,这挣扎的一觉,她却睡得极好。蒙着目也能见到的人,又一次如梦了,梦里她说,给自己讨了公道来,给她们讨了以后来......
天光荧光,便在这样的激战讨伐和凄冷无光中过去了月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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