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渭不知道是如何看著柏啸青站起身,如何看著他上了马车,扬尘远走。
心内情感寄托的所在,刹那间全被掏空。
柏啸青坐在马车内,看著对面车角处,用来拴帘子的藏青吊穗在那里摇摇晃晃,不敢掀帘往外望,轻轻闭上了眼睛。
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和元渭初见时的情景。
那样一个粉嫩白胖的漂亮娃娃,戴顶坠满珍珠的小帽子,脖子上挂著个长生小金锁……穿著大红的缎子衣,露出两节粉藕般的手臂。
自己朝他磕过头後,他坐在宽大柔软的床上,眉眼深黑灵动,瞧著自己一笑。
十几年光阴荏苒,和元渭之间的快乐、悲伤、挣扎、纠缠……始於那日一跪,终於今日一跪。
鼻腔内,忽然酸楚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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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了京城的范围後,还是上午。
柏啸青撩开车帘,朝马车夫大声呼唤:“大伯,麻烦您调个头,去一趟北郊,我有两件事要办!办完了,咱们再上路!”
马车夫也不多话,直接一甩长鞭,便赶著马儿,朝城外北郊而去。
北郊是一片乱葬岗,掩埋著无主尸骨,终年都给人阴森寒冷的感觉。
柏啸青自十八岁那年起,就再没有来过这里。
因为那时的他,已背上了叛国的罪名。若再常来这里祭拜,只怕会被愤怒的天朝人偷偷掘尸,惊扰了他死去亲娘的安宁。
此番一去……又是遥遥无期。
若这时不来看她,恐怕今生都不能再有机会。
他下了马车,拿了铁锹,慢慢走到他娘的坟跟前,想为坟头除除草,培一培土,却愣愣地呆在了原地。
原以为十几年未至,这坟应该变矮不少,湮没在丛丛荒草中。
没想到,坟包非但并未曾变矮,反而增高加大许多。比周围的野坟,都要高出半截。
坟前,居然还插著几支残香,放著一盘果点。
柏啸青正在发愣,看到一个瘦小佝偻的人影,提著一个篮子,拄著拐杖,从远方走过来。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子,双目混浊,衣裳半旧。
她看到柏啸青,并不意外,朝柏啸青咧开嘴笑笑:“您来了啊。”☆油炸☆冰激凌☆整理☆
“您知道我是谁?”柏啸青心头一惊。
“知道、知道。”她一边点头,一边颤巍巍朝坟边蹲下去,将坟前的果点和篮子里新鲜的换了,又收了残香,“没别人会上这儿来了……您是这坟里人的儿子,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