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富贵荣华,他有人人都羡慕的位置。
他从年幼时就想要得到的东西,全部都有了。
直到三十一岁那年,天下再度倾覆,他随驾又回到了京都。是年夏末秋初,再度见到柏啸青。
没有见到柏啸青之前,他不知道,自己有那样恨一个人,那样想得到一个人。
少年时的期盼渴望,那点念想,竟如附骨的毒,从未被拔去,反而随著时间的流逝,渗入骨髓心肺。
他想起了少年时做过的梦。重重叠叠、全部被柏啸青占据的梦。
柏啸青被带进武瑶宫的那夜,阮娃一直守在门外,守了整夜。
里面挣扎、撕打、交媾的声音,虽然隔著厚厚的门,却还是能够隐隐约约听见。
阮娃闭上了眼睛,想像著压在柏啸青身上,与他肌肤相亲的那个人是自己,而不是元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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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啸青寻了一次死,元渭大费周折,将他救回来以後,就开始喂他吃一种药。
柏啸青吃了那种药,渐渐变得痴傻,过去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每天不说话,连动也不大动。
阮娃再也没有去见柏啸青。
一方面是因为元渭专宠著柏啸青,没有机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无需再见。
那个阮娃惦念著的柏啸青,已经不在了。如今在宫里,被皇帝夜夜拥抱的人,只是徒具外貌的皮囊。
明明知道这世界之大,再没有地方可以去寻找那个记忆中的人,却还是忍不住一寻再寻。
甚至在尽可能的情况下,近乎贪婪的,在这个世上搜刮他留下的一切痕迹。
少年时代,柏啸青来看阮娃的时候,曾经说过,他的娘就葬在北郊某处,他每年都要去上坟,再亲手培土修整一番。
阮娃去北郊找了几次,终於根据柏啸青从前描述的特征,找到了那座坟。
并不是心存怜悯,只是不想柏啸青的存在痕迹就这样消失。阮娃给了附近一个老太婆些银子,让她帮忙看坟上供。
如果柏啸青有半缕魂魄未湮,那麽,总有一天会来到这座坟前。
几年也好,几十年也好,总有一天。
至少还可以等,阮娃不在乎等待,他只害怕,没有人能够再让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