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泽山县的知县,因学政突出,已经去了永泽府担任通判。
如今的知县正是唐林的好友杨承,和楚江是同年,两人在永信府相识,关系还算不错。
杨承在收到唐林的来信后,若有所思,怪不得兼之能走到这一步,不仅仅是他才学出众的缘故,更因为其不为家族所累,不纵容亲戚胡来。
朝堂上的官员,所谓的出身寒门,大多只是底蕴不及世家,但比起平民百姓依然高出一截,都是地主乡绅。
真正庄户出身的学子、官员有吗?也有,只是少之又少罢了。大多数不到几年就会被弹劾革职,多因自己把持不住或者治家不严导致的。
以往杨承也结识过清贫学子,凭借自身聪慧,考上举人,只可惜其家人穷人乍富,心态不端,到处收受财物,到处夸耀,毫不收敛,以至于最后事发,拖累了这名学子。
当初杨承初于唐林相识时,亦有这方面的担心,怕他守不住本心,又怕他也被家人拖累,但如今,唐林依然是那个唐林。
后来调到泽山县就任,正好是唐林的家乡,他还想着若是唐林来为他犯事亲戚求情,定要相劝一番才好。
哪知,上任后,唐林的信上并没有过多的提及唐家,也没有为其牟利。
这次的这封信,虽是为了其堂弟,但这堂弟也并未犯什么过错,父慈子孝,父不慈,又如何要求子孝?
身为朝廷命官,杨承更是深知其中害处,只是此事的害处在未来,若是兼之那伯父真要来告,两厢权衡,兼之堂弟也不能继续考取功名了。
只要父不来告子,县衙自不会插手这件事。
而唐家那边,李月娘早在当天就帮着唐森将东西搬去了唐宅,唐大海想劝,但也无从劝起,唐石更是吹胡子瞪眼,让唐森快滚。
“婶娘,侄儿打算去永泽府继续求学,会尽早过去的。”
李月娘看着唐森,想到如今这种情形,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一人独自去外面过年。
“不成,马上就要过年了,哪有去外头过年的,你二哥那是你嫂子有孕不得已才留下的。今年,你就在婶娘家里过,家里也不缺你一口吃的。”
“而且过不久,你哥定会来信,你连你哥的信都不想看了?”
唐森听到二哥的信,而且婶娘说的认真,并未有为难之色,低声说:“多谢婶娘,那侄儿叨扰了。”
当晚唐桦陪着唐森睡觉,唐明在外头守着,见李月娘出来,忙问:“怎么样了,森森还好吧?唉,我怎么也想不到大哥会做出这事。”
“听到这事,能好吗?那一家子都钻到钱眼里去了,你打量唐木不知道这事?”
李月娘想起今天的事情就后怕,还好自家儿子是个清明的,不然怕是会和森森一样了,当然,这得多亏他有个精明娘。
“之前大哥他们虽然比较重视木头,但也没这样,竟然从森森地方给木头捞好处啊!”
唐明对此百思不得其解,这同样都是儿子,为什么差别这样大?
“你哥就跟公爹一样,最是重视长子嫡孙,要不是我们林子出息,比木头聪明太多,怕是会跟森森一样被压着,供着木头和他孩子呢!”
李月娘翻了一个白眼,对于那一家人,她早就看透了。
“好了,先回去睡吧!”唐明也不知道怎么说,直接转了话题。
知道自家男人听不得这些,李月娘也就不说了。
几日后,唐林的信就到了,众人接到信后反应不一,但对于这件事,也都默认了。
唐大海看着这封信,虽然已有准备,但心中依然难受,他不否认自己偏心,但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谁不偏心长子啊,就连国律不也偏心,分家产长子占七成,其余的儿子分三成吗?
唐王氏听到老头子这么说,直接反驳:“那是分你的东西,林子他上头还有老三在,而且那是他自个儿挣来的,凭什么要拿出来养木头啊!”
“万一,要是老大用林子的名义做这事,怕是会连累林子的,我说,你就别瞎掺和
了。”
想起这事,唐王氏就一阵后怕,她同唐大海不一样,谁对她好,她就偏袒谁。
林子小时候会哄她开心,记着她生辰,长大后常常给她带东西。
到了如今,林子每年都会孝敬她一些银子,相比之下,木头可什么都没做过,从小到大,连块糕点都没有。
“你就偏着他,怪不得木头都不亲近你了。这事,还有什么好说的,林子又不听我的,早知道,当初这家就分不得,一分就散了。”唐大海叹了口气说道。
唐王氏看着这个老糊涂,心想:得亏那时候分家了,不然林子不得被拖累啊!
唐石拿着信,气的手抖,上面只写了两句话:
一是不论直系或是旁系,三代内,凡有亲属因品行被革去功名者,不得科考。
二是好巧不巧,侄子跟森森和阿劼都在三代内。
投鼠忌器,除非他不在乎孙子的前程,他就得期盼着唐林和唐森不要犯事、不要被革去职位或是功名,也就是说,这口气,他必须得忍。
一旁的唐兰见到父亲这个样子,虽然不知道二弟说了什么,将父亲气成这样。但总归,三弟应该不会有事了。
知道这件事后,唐兰就回家住了两天,母亲以泪洗面,父亲怒气冲天,大弟和弟媳抱怨连连,都说三弟不对。
只是如今唐兰神智清明,而且当初唐林的那些律书,她也不是过目就忘的,更何况还有那一则则故事,这些都让她更为认同三弟。
而且这些年,父母的偏心,她亦亲眼目睹,只是身为出嫁女,不好多说罢了。
如今知道三弟不会有事,她心中松了一口气,余下的,就只能多多宽慰父母了。
这一个年,唐家过的好不痛快,年后,唐明就打算回去了,唐森思虑再三后,打算先去临海县看看,再去永泽府读书。
见到唐森后,唐林并未多说什么,见他想要赚钱,也不劝阻,只让他去官学教书,边教书边备考,若是有不解之处,便来找自己。
待唐森拿到第一笔月俸后,
他终于松了口气,将钱交给嫂子。
林伊娘见了,也不拒绝,只说:“既然你在公中交了钱,合该得有月银才是,放心,也没多少,同小华一样,一月五百文。”
如此,唐森的心彻底定下了。
唐桦见到后,对着嫂子说:“嫂子,以后等我赚钱了,我也把钱交到公中,你们不算白养我。”
林伊娘一听,强忍笑意,说道:“嫂子自是信小叔子的,这次的书,要是没有小叔子帮忙,怕是得晚上好久才能运回临海县了。”
“也没什么,本来是想我考县试的时候拿的,这次去过年,正好就拿来了。”
唐桦听到嫂子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回去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