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目视着前方,眼皮微耷了一下,半遮住漆黑的眼珠:“没什么,不用在意。”
他看起来有些失望,她条件反射般地想补救一下,就跟以前她做过无数次的那样,她知道该怎么让他高兴,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行,不能哄他,一哄就露馅了。
密闭的车厢中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冷,本就不熟的两个人也不知道该怎么把气氛炒热,只能各自陷入沉思。在等红绿灯时,段凯峰拿起手机,打开听歌软件,问她:“听歌吗?”
“嗯。”她点头表示赞同,听歌好,能缓解尴尬。
可是他放的那个歌单,真的越听越尴尬,因为每一首都是她曾经给他唱过的歌。
听着听着,她突然生出一股愧疚感。他好像出于某种原因,对那个她装出来的人格有种她暂时还不清楚到什么程度的迷恋,可是不管是她唱的那些歌,还是她花心思哄的那个人,初衷都不是因为他。
而他想找的那个人,是她装出来的。那个甜美可爱又热情奔放的人,不是真实的她。
真实的她是现在坐在他旁边的这个冷淡的、矛盾的、不善言辞的,一点都不讨喜的人。
下车的时候,太阳正好斜挂在西边,将天上的云朵染出极为瑰丽的色彩。她撑开遮阳伞挡住看起来美丽,但温度灼人的夕阳,也挡住他一直钉在她身上的视线。
那5000块拿得太烫手了,她理亏。
她的正常劳动根本不值这么多钱,她只能在给段煜其上课的时候,再多一点点耐心。
段煜其的钢琴老师是她音乐学院的教授,名字叫汪坤,她没上过他的课,但听说过他。汪教授人很高,跟李斯特一样,手掌巨大,据钢琴系的同学讲他能在钢琴上跨十二度音,因此上课的风格比较狂放,适合教男孩子。
由于太过狂放,所以段煜其有些小毛病他觉得没必要纠正。所幸他留下的课堂笔记很详尽,易礼诗按照他的要求来陪练,效果也是一天比一天好,段妈妈对她越来越满意。
自从上次她和段凯峰有些不欢而散后,这几天他都没出现,是段妈妈在家里陪着。她想着等考级结束后,还是把那1000块钱的路费退给他,所以依旧是坐公交车往返。
一天下午,她陪段煜其练了一小时后,突然感觉到一阵尿意。
在雇主家借用厕所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所以平时她都会解决完个人问题再进门,今天是个意外。
这家保姆告诉她一楼洗手间正在被人占用,要她去二楼。
二楼是她从未涉足过的领地,她上楼上得很忐忑。今天段妈妈不在家,段凯峰……
希望他不在。
她借用完洗手间后,准备下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