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付盈晏很清楚记得,她没有对阿琴说过,这玉饰其实是萧翌修的。
老太后面上不变,可是心中已经思虑千百:“你是谁?”
阿琴低着头,面上倒是平静,好像早料到会是如此:“是我做的,庄心兰是我推进井里的。”
付盈晏微诧,轻轻拽着阿琴的袖子:“你别瞎说,这是大罪。”
“美人,奴婢没胡说。”阿琴抬头,眼中痛苦,“对不起,我不想的……”
“为什么?”付盈晏方才是怀疑过,可是她不信,阿琴照顾她好些日子,那样细心,她看得出人是真心地。
老太后手掌拍在小几上,啪的一声,极具威严:“金嬷嬷,让她把话说清楚。”
金嬷嬷一个眼色,两名内侍即刻上前,站在阿琴身旁,以防人有什么突然举动。
阿琴惨然一笑,仿佛早已料到,并不哭嚎,只是划下两道清泪:“我和同父异母的姐姐前后入宫,当时我才十三岁,是一个最低微的小宫女,免不得被好多人欺负。好在姐姐在玉贵妃宫里,就会帮我。”
后宫里的事,说实话现在还是要老太后来执掌,尽管她并不想。说到这里,她也就清楚个□□。
“玉贵妃?”
“有一会我病了,人家都说治不好,是姐姐求了贵妃,让御医救回了我。”阿琴站着,想要留住最后的尊严,“我们姐妹记住了她的恩情。”
“呵!”萧翌修冷笑了声,眼神悠然变冷,“真是知恩图报的好奴才。”
阿琴咬牙,眼里恨意宣泄:“陛下一句话,整个兰馨宫陪葬,一片火海。”
两个内侍伸手抓上阿琴的肩膀,用力将人摁跪在地上,不容她丝毫反抗。
老太后抿了发鬓,脸上压下惊诧,道:“混账东西,宫里岂容你来兴风作浪?还胆敢做出复仇之事?”
“奴婢只是想报恩,没有贵妃,就没有阿琴。”阿琴道,可是声音带着虚意。
她明白,她比萧翌修又好到哪里?还不是利用无辜的人,那周国公主对她那样好,帮她,可她就是农夫救的蛇,恩将仇报啊!
金嬷嬷走到人前,一手抓上人的下颌,狠狠的抬起:“好大胆子,说庄心兰是怎么回事?”
无惧于人对视,阿琴艰难张嘴:“她想见陛下,我就顺她的意,很容易就会诓出来。我一直跟在付美人身旁,知道她去哪儿,想拿件东西还不容易?只需把物证留在庄心兰身上,一切事情就妥了。”
付盈晏不敢置信,之前两人还坐在暖炉旁,相互说笑着,转眼间便物是人非,她便就是个工具罢了。
“阿琴?”
一声呼唤,阿琴并不看她,只是嘴角艰涩的抽着,一双眼睛红得厉害。
金嬷嬷看了一旁的女官,对方点头,示意刚才的话都已清楚记下。
“这么简单?”
“自然不是,”阿琴瞪着眼,仿佛一眨便会泪流决堤,“还要煽风点火,那木春瑶向来自负,虽是贵女,却要凌驾于公主之上,自然妒忌美人的‘宠爱’……”
付盈晏木木的站着,看着阿琴的嘴一张一合,话语毫无保留的全部说出。是利用女儿家想争宠的小心思,为玉贵妃报仇。
金嬷嬷的问话已经差不多,老太后面色阴沉的看着跪在地上之人:“说吧,谁指使你的?”
“无人指使,”阿琴颓然摇头,“暴君无德,斩杀手足,我为庆王殿下不甘。”
老太后笑了声,手指扫着护甲,感受到上面精致的纹路:“一派胡言,你恨陛下,就算庆王被玉贵妃养大,缘何冲着付美人下手?”
阿琴也笑了,笑的苍凉:“那就该问陛下了。或许,我杀了他最心爱的人,让他一辈子痛苦!”
说完,她蓦的挣脱,从地上爬起,趁所有人不备,朝着柱子狠狠地撞了上去。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女子触柱而亡,血迹混在红色的朱漆,慢慢从柱子流去了地上。
金嬷嬷赶紧挡在老太后身前,帮人遮住了可怕的血腥;宫人面无表情,迅速前去收拾着。
付盈晏愣在原地,她越来越糊涂,甚至这件事情都不算弄清楚,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可是阿琴就这么死了。
耳边还是每次出门时,人家对她的句句叮嘱,晚上等着她回来用膳,一直帮她照顾这狮狮……
她呆呆的看着阿琴的尸体被裹了一层布,抬了出去。
老太后双手叠着放在腿上,好像对这样事情司空见惯,也没有继续追查下去的意思。毕竟宫闱中的龌.龊事太多,有时候真的揭开来,那是不堪入目,总归还是披着一层华丽外皮好。
她轻叹一声,眉眼失望:“这宫里到底是缺个主事的,以至于这些奴才这般胆大。付美人此事受惊了,现下也说清了,一干人等必须严办。”
付盈晏看过去,还未从阿琴的死中缓过神来:“太皇太后……”
“既然皇上说了,那些美人便送出宫去吧,”老太后又道,一身深色衣装让人觉得疏离,“只是眼看年节了,到底太过扎眼,便等上元节后,连着一道送去行宫。”
显然,这件事老太后想到此为止,看似一件女儿家之间的争宠,其实深挖的牵扯到先帝妃嫔。
对于这样的处理,萧翌修只是看着,见惯了死人,谁的命他都不在乎,只是一只手总是缠着翠色丝绦。
“皇祖母所见,庆王该如何处置?”他问。
老太后的手握上茶盏,金色护甲捧着杯盖,轻轻一声脆响:“可今日之事,并不是庆王所为。”
萧翌修点头,难得嘴角见了丝笑意:“是,皇祖母所言,一切事情,中元节后再办。”
话语说着轻巧,当中的丝丝冷意只让人觉得寒毛直竖。
老太后扶着金嬷嬷的手站起:“皇上事忙,哀家回寿安宫了。”
青凤阁今日也算是热闹了一番,虽然是见血,墙角的狮狮趴在那儿,可怜巴巴的朝着付盈晏摇尾巴。
“陛下,我能带着它吗?”付盈晏问,刚才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后宫的美人中元节后全部送去行宫。
萧翌修扫了眼墙角,就见那小东西缩了脑袋,想要藏进垫子里似的:“连养的狗都爱缩脖子。”
付盈晏没听清:“什么?”
“养着吧。”
没想到人会这么好说话,付盈晏忙道:“谢陛下!还有……”
她心中略有踌躇,总觉得有些事情她不该管:“我觉得,阿琴不太像会做那种事的人。”
萧翌修往后倚了倚,颀长的身子靠上软枕,眼睛微闭:“你能看出来?”
“不知道,”付盈晏摇头,“我就是觉得她不会。”
“咳咳,”萧翌修一手勾起挡在唇边轻咳一声,脸色比方才苍白不少,“在你眼里就没有坏人,是不是?”
付盈晏走过去,拿了一条毯子帮人搭在身上:“你是不是累了?要睡一会儿吗?”
萧翌修睁眼,手里抓上毯子的边缘,对上女子漂亮的眼睛:“不用管了,谁敢对付你,孤就让他不得好死!”
那眼神太冷,付盈晏手一抖,差点掉了毯子,剩下的话也没说出口。
。
勤政殿。
赵良才小心翼翼的端着茶,轻放在龙案一角。
他见着主子手里一直玩着那枚玉饰,可以说从紫月宫事件后,这件配饰就没离过身。
萧翌修转了转手腕,一抬眼皮:“救回来了?”
“是,”赵良才退后两步,声声回道,“庆王在狱中意图自尽,现在派了人时刻盯着。”
萧翌修松了玉饰,轻蔑的嗤笑:“没用的东西,自尽?他要是硬杠,孤还会看得起他一眼。”
赵良才脸上带着笑,不敢再多说。主子的看得起,天知道是什么?那庆王也是惨了,顺风顺水的长大,还是养在玉贵妃膝下,原本皇位唾手可得……
“赵良才,你看这编的好不好?”萧翌修提着玉饰穗子问道。
“好,”赵良才不假思索,眼睛就落在那平平无奇的结扣上,“奴才觉得比宫里养的那群工匠手艺都好,您看看这里,又密实又整齐,这得是多心灵手巧?”
他伸出手指指着一段,眼神中满是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