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做什么?!”
不等云江蓠收回指尖,院外陡然响起女人惊怒的声音。
黎知鸢死死掐着手心,这才忍住没有第一时间取出长剑将那女子斩杀于此。她大步走进了院中,眉心紧蹙,声音中不知何时染了几分带着质问的酸意。
“你要与我和离,就是为了另寻他欢?!”
长公主眼尾上挑,眸色凌厉地滑过坐在祁清和对面的月白长裙的女人。
她方才分明瞧见这女修装模作样地勾引秦观南!
“你……”
黎知鸢心中涌着怒意和些许微不可察的委屈酸涩,直直盯着女将,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被祁清和扬起的声音打断。
“黎知鸢!”
女将拍桌而起,隐忍压制着恼火,手腕中的佛珠因剧烈碰撞而发出沉沉声响。她声音中都似含着碎冰,听得黎知鸢心中一颤。
长公主只见素来不曾如此对她发过火的女将此时像匹野狼般凶狠地盯着她,启唇怒斥:“你自己心中龌龊下流,莫要以为人人都与你一样!”
黎知鸢凤眸微睁大了些,脸色瞬间青红:“我心思龌龊?!”
“你们手都握到一处去了!你为了她来骂我下流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才是你的妻子?!”
她袖中指尖都被气得一颤,当着这女修的面被自己的伴侣如此说,这简直是将长公主的脸放在地上践踏,让黎知鸢如何都接受不了。她此时有一瞬想要撑着自己的尊严甩袖离去,或者干脆动手杀了这个勾引秦观南的女修。但当女将阴沉的目光落在身上的那一刻,她脚下却又似生了根一样地动弹不得,只僵硬在原地强忍着心中酸苦,紧抿唇瓣回视祁清和。
女将骤然冷嗤,挥手扫落桌上棋盘与物件,清脆刺耳的响声兀地升起,让坐于对面的云江蓠也为之一愣,心中一紧,随即连忙起身去扶住了女将的手臂。
祁清和怒极反笑,恨声问她:“你是谁的妻子?!”
“谁家的妻子会在大婚堂前一面不出、迫不及待地换上素衣?!”
“谁家的妻子会将自己的伴侣当夜赶出婚房?!”
“又是谁家的妻子会拿伴侣的性命去给自己算计铺路?!”
女将指尖攥得青白,眸中隐隐闪过暴虐猩红之色:“你自己心里知道为什么会与我结契,如今又何必在我面前提妻子两个字?”
“黎知鸢,我秦观南在你心里得有多下贱饥渴,才能在被你利用完之后还巴巴扑上去跟狗一样舔着你?!”
云江蓠一惊,眉间霎时闪过不忍心疼,扶着她的手,抿唇低劝着唤了声:“阿南……”
为何要如此不堪地形容自己?
长公主脸色苍白又无力地看着她,唇瓣轻颤,眼帘稍稍一垂,眸中含着的水花便顷刻间滑落,让她瞧着狼狈又可怜。
或许从前两千多年的岁月中,尊贵的长公主都不曾受过如此辱骂罢。
女将素来都挺直不屈的背脊有一刹那竟是弯了些,阖了阖眸,慢慢松开了指尖。
她逐渐恢复了平静,指尖极快地有些杂乱无章地拨弄着腕中的佛珠,敛起了那些外露的凶戾之色:“……你来了也好,也省得我去寻你。”
祁清和取出一张和离书来,指尖轻抖纸张,射到了黎知鸢身前。
“签了罢,我于你也没什么利用价值,就当是长公主发发好心,签了这张和离书,日后我自会离开北大陆,也不会碍着你的眼。”
她瞧着黎知鸢眸中含着雾气、神色满是冰冷怒意,紧捏着那张纸又想要将和离书撕碎,便嘲弄着微微勾唇呵道:“我这里还有成千张和离书,你撕碎了这一张,自会有下一张,何必呢?”
“……你.做.梦。”
黎知鸢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果真如她的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却是将和离书揉成一团捏在手心中,再不发一声,深深看了祁清和一眼,转身甩袖离去了。
庭院中寂静下来,云江蓠见祁清和不开口,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安静地在她身旁陪伴,心中又疼惜又担忧。
好半晌,还是女将先出了声。
她微侧身看向了云江蓠,眸色缓了缓,低低道:“阿蓠身为家主,族中事务应当也甚是繁多,不如先行回去罢。等我解决了此间事,定会去东大陆找你的。”
“不,我留下来陪着你,我担心……”
祁清和轻叹着打断了她的话:“你素日里总与我提及你的那位先生,她若当真博学如此,应是教过你‘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
女将声音稍软了些,慢慢与她说:“你若是留在这里,家中事务耽搁了不说,还甚有可能被黎知鸢盯上伤害。”
“倘若你因我而受伤,那我必要束手自缚,以此赎罪。”
云江蓠紧抿唇,垂眸无语,却陡然察觉自己的头上覆上了一只温热柔软的手,如同记忆里一般轻轻抚了抚她的发:“我很快就能处理好了,阿蓠且先归去等等我,好不好?”
在这一刻,女将的音调几乎与她藏在心中的声音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云江蓠蓦然抬头看她,瞳孔中光亮明明灭灭,过了一会儿,她终是缓缓点头应下了。
“……那阿南要护好自己,快些来。”
她有些勉强地笑了笑,目光不舍得从祁清和身上挪开:“我在东大陆等你,届时带你去逛遍城中好玩之处。”
“好。”
祁清和淡淡笑了下,颔了颔首。
等用传送阵送走云江蓠,女将才按着桌面,沉默着坐了下来。
院中风起,枝叶纷纷,空荡寥落。
祁清和抬手撑着额,丹唇轻启,无声散出叹息,疲倦又厌烦。
黎知鸢斩尽杀绝做得果断,后面的登位之事便也无甚阻碍,从她当日重新站上金銮大殿到她彻底坐在那张至尊宝座上,前前后后总共不过才几个月。
而那日在将军府院中怒而离去后,一直到她坐上皇位平息dòng • luàn,黎知鸢也未曾再来看过祁清和。
只不过这将军府四周暗中监守着的修士愈多了些,其中不乏合体期以上的人。
修真界的时间不值钱,一晃之间院中枝叶尽数凋零落下,屋檐上覆上了层层霜雪。
长公主悄然孤身踏进院中时一眼便瞧见了倚在窗边垂眸看着书籍的人,她竟是没有佩戴青铜面具,那张精致艳绝的脸就暴露在她的眼下,自这个位置看去,只能瞧见半张侧颜,眉间神色淡淡,如雪中冷玉,叫人心中止不住地升了爱怜,却又被寒意刺痛止步不前。
黎知鸢本以为她的小将军纵然一时再怨恨于她,可先前分明是那般喜欢自己,也终究会来寻一寻她。
只要祁清和来见一见她,即便一字也不说,她都是欢喜的,她都愿意捧着小将军与她一同坐上金銮殿的宝座。
然而等了一日又一日,狠心无情的小将军没等到,却是她自己先忍不住想来见秦观南。
许是黎知鸢的目光太过明显,坐于窗边的人眉心轻蹙,将目光从书中移开,抬眸望向了女人所站之地。
那一瞬,黎知鸢的唇角动了动,下意识想要露出抹笑来。
可是她却又无比清晰地看见了小将军眉心愈发紧蹙起的痕迹与眸中浮上的冷意,于是那唇角便僵硬在了那里,泛起的笑意顷刻间消散。
黎知鸢在一片死寂中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她也不知那时的自己为何能用如此平静又从容的声音威胁秦观南:“与我回宫,否则我便杀了你府上之人。”
矜傲得一如既往。
秦观南将府中的侍仆散了大半,却仍有一些自愿留来下的人。
她不知不觉地脱口说出了这句话,却又在下一刻猛然惊醒清明。
黎知鸢来此前并不是想要这样威胁秦观南的,她甚至是只想瞧一瞧小将军在做什么。
可祁清和眉宇间的冷霜与厌恶在一瞬刺痛了她的眼睛,轻而易举地将她所有的打算尽数击碎,让黎知鸢近乎于是心中赌气故意般说出这种话来。
话已出口,女将定定地望着她,神色也彻底森寒下去。
但出乎黎知鸢意料的是,在经过漫长的沉默后,她孤傲的小将军竟是为了几个府上的侍仆朝着她低了头,那双好看又潋滟的桃花眸微微敛起,让她再不能看清其中色彩与光亮。
屋檐上的积雪在寒风中洒落了些。
她的小将军垂眸阖了书,缓缓站了起来,身形单薄又清瘦,无端显出几分落寞与沉寂。黎知鸢心中一疼,着实后悔不已,想要过去抱一抱她,与她认错道歉、再不说这样的话了。
然而她又估错了自己的劣性和对小将军的渴望。
心疼与后悔最终也不曾抵过想要将小将军拥入怀中的欲望。
于是长公主顿在了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小将军从屋中走出,却一字未发,只对着小将军迫切又贪婪地伸出了手。
最终,冷玉入怀。
其上寒意刺得黎知鸢身子微颤,又咬牙死死攥着,如何也不肯松手。
作者有话要说:和儿:妈的,自己送上门来,老子不近距离虐死你就算我输。感谢在2021-09-1102:06:42~2021-09-1223:50: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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