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芝也不知道她为何这么淡定,也许是相信裴承赫不是见色起意之人,也许是看了扶风榭两位妾室的处境。总觉得五夫人要想给世子院插进个小妾没那么容易。
不过心态归心态,该有的警惕乔芝也不会少。
先不说她不想有妾室生事,更不会容许与她不合的五婶娘想要对世子院插手。
待那个冯家姑娘进了府后,乔芝必定时时警惕着。
冯家离东京城不远,自冯氏向雷老夫人禀后,就写了信派人回家去接人。两日后的傍晚,冯家姑娘就被一辆灰顶马车接到侯府东墙小门,由五房的婆子径直带到了五夫人院里。
冯氏热络地招待她,宛如是自己亲女儿一般。
“挽晴啊,一路舟车劳顿,先去你住的房里洗洗,换身衣服吧。”
冯挽晴交拢着手,姿势有些拘谨,但眼睛却亮亮的。她朝冯氏屈膝行了一礼道:“谢谢姑妈抬爱。”然后跟着丫鬟下去了。
冯挽晴来侯府是高兴的。
如果不是姑妈写信接她来,冯挽晴在冯家如何能像现在这般。
洗澡有人服侍,衣服鲜亮又漂亮,且现在她还能一个人独自住这么大一间屋子,再也不用同妹妹挤在一个屋里了。
所以她决定好好达成姑妈的信中写的——讨侯府老夫人的欢心、好生尽孝。
毕竟她也同老夫人沾着亲呢!
侯府中给雷老夫人请安的规矩是每三日一回,所以冯挽晴到的第二日一早,便同五房一起到了金玉苑给老夫人请安。
乍然面对满堂的富贵人物,冯挽晴还有些羞怯。她在冯氏的陪同下走到雷老夫人面前,跪下给老夫人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叩拜大礼,口中说着她练了一晚上的话,甜甜道:“老祖宗万福,挽晴给老祖宗请安,祝您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雷老夫人见她有些小家子气,还不大满意,不过念在亲系关系,还是对她和和气气的,“快起来吧,让你姑姑带你认认人。”
冯挽晴又给老夫人磕了一个头,这才站起身来,同冯氏一一与侯府人见礼。
认过叔伯一辈后,冯氏带她来到了一对年轻夫妇身前,只见男子俊逸非凡、女子美若天仙,端得是一对神仙眷侣一般。
“这是世子与世子夫人,你唤表哥表嫂便好。”
冯挽晴只敢抬头看了一眼,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去,屈膝轻声唤道:“表哥万福,表嫂万福。”
回过礼后,乔芝礼貌地打量了一番身前这个姑娘,见她虽然眉清目秀长得不错,但眉宇间尚且青涩,性格有些腼腆还有些胆小,倒不像是会惹是生非的。
反而是冯氏,见冯挽晴只看了她们一眼就低下了头去不敢乱看,表情有一瞬的不满。
裴承赫从始至终撑着手肘看着自己的扳指,一个眼神都没多给冯氏和冯挽晴。回应人家的问好也只是嗯了一声。
不过冯氏知道此事不急,推着有些呆愣的冯挽晴走向二公子了。
即使知道冯家姑娘来给大房庶子做妾室不大可能,二公子夫妇还是免不了对冯挽晴和冯氏多有警惕。
因为若论时机,何氏此时刚刚怀有身孕,最容易被趁虚而入安排妾室分宠的就是她了。
她成亲两年,刚与夫君解开误会,正是和和美美之时,对这个十六岁的便宜小表妹,自然没办法有多和气。
接下来是三公子夫妇。
他们二人是大房三姨娘的儿子儿媳。三姨娘是祖母远亲,这个冯家姑娘也是祖母的亲戚。
他们之间,硬要攀亲也能攀上。原本应该多有和气的,但是三公子夫妇刚成婚没有多久,知道祖母有喜欢亲上加亲的习惯,打心里头对冯挽晴就有一种抗拒。
心里一旦有了想法,面上自然也是淡淡的。
同大房的三对表哥表嫂见过礼后,冯挽晴察觉出了大家对她的冷淡。
原本她的心情是落寞的,以为大家不喜欢她。但她好歹也十六岁了,隔了一段时间,想通其中关节后,突然又羞又臊地气红了脸。
她只不过是过来陪陪姑妈、陪陪雷老夫人,是来尽孝的,怎么大家都以为她是巴巴来做妾的?
此时已经从金玉苑离开,冯氏见冯挽晴低着头闷闷不乐,问她道:“晴丫头在想什么?”
冯挽晴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道:“姑妈,我发觉表哥表嫂们好似不太喜欢我。”
冯氏心中有鬼,但面上却装模作样道:“也许是看你貌美,另有想法。”
“不是的,若说容貌,挽晴如何能及得上大表嫂?”冯挽晴用力摆了摆头,不认同姑妈的意思。
看这丫头一副不开窍的模样,冯氏心里烦躁,只得耐着性子开导她道:“你见着世子表哥,觉得他如何?”
冯挽晴点点头,坦诚道:“表哥一表人才,为人中龙凤,与大表嫂十分相配。”
“你这世子表哥,最是怜香惜玉。你表嫂从前出身也不高,嫁进侯府后,如同飞上枝头变凤凰一般,如今日子过得是天翻地覆,吃得精细穿得华贵,很是有福气。”冯氏慢慢说着,又问,“晴丫头,这样的生活你羡慕不羡慕?”
冯氏将乔芝嫁后说得跟天上一般,冯挽晴自然很是羡慕,她面露期盼道:“羡慕。姑妈,如果挽晴也能嫁个好人家、嫁个好夫郎就好了。”
见引导成功,冯氏叹口气,叹息道:“可是哪里有那么多好人家?哪里有那么多好男儿?”
冯挽晴没回话,她暗暗在心中想着,其实也不需要像表嫂这样好,只要家风正、夫君人好、她能嫁作正妻,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扶风榭。
裴承赫与乔芝一人端着一册书,坐在炕榻上看着。只不过乔芝看得认真,裴承赫看了半个时辰却仍然停留在第一页。
他不信乔芝这么聪明的人看不出冯氏的意图,可她却八风不动、一点也不着急。就连两个弟妹都比她知道警惕。他本来以为他了解乔芝,可现在是越发看不懂她。
最终他还是沉不住气了,开口试探乔芝道:“今日见了五婶娘家姑娘,你觉得如何?”
他想听她谈谈关于五婶娘此事目的的看法。
乔芝从书上移开视线,静静盯着裴承赫看了一会儿。
这两日裴承赫都有些怪异。不光是对她冷淡了许多,似乎还藏着心事,且经常欲言又止。除了此时这句话,之前二人的交流都是只有寻常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