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主席同志提出妇女能顶半边天,可流传几千年的封建恶习岂是这么容易改的?在这个年代,底层妇女的权益完全无法保证,家暴率居高不下,但离婚率却低得出奇——思想尚未完全解放的时代,离婚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男人都是这样,多包容就好了。
为了孩子,忍忍就好了。
但自幼在林二柱拳头下长大的她,只想说——忍个屁!
林招娣伸手去摸王老太身上的钥匙。
想在她面前打她妈?
做梦!
想把她卖给孙家当童养媳的钱用来补贴林建勇?
行,那她就拿了这个钱,然后再倒打一耙让王老太与林二柱滚去农场改造,让他们在以后的日子里再也不敢招惹她林招娣!
等等。
她不要再叫招娣了,她根本不喜欢这个名字,仿佛她的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给自己招个弟弟,给老林家招个香火一样。
她要改名。
她想起割完猪草在学校偷听到的老师的讲课,老师说他们这一代人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是最幸福的一代人,温故知新,方知他们现在生活的来之不易,要他们好好学习,将来报销祖国。
温故知新?
她叫新知好了。
林新知很满意这个名字,拿了钥匙去王老太屋里找钱。
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其他人在上工挣工分,没有人发现她从王老太屋里拿了钱,她把钱藏好,把钥匙仍放回王老太兜里——这可是她“卖身”的钱,她怎么可能让这个钱给林建勇用?
更何况,书里的这个时候的确有小偷,而且不止偷了一家,她大可把这件事推在小偷身上。
林莱娣原本在厨房做饭,听到动静吓得半死,直到屋里不再有声音,她才装着胆子走进屋,一见王老太与林二柱倒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哆哆嗦嗦问林新知,“姐,这、这是咋了?”
林新知抬眉看了眼瘦成竹竿似的林莱娣,“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能打得过林二柱和王老太吗?肯定是家里遭了贼。至于你,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在这儿等他们醒过来打你和咱妈,二,跟我走,你只是看到咱妈被被林二柱打,其余什么都不知道。”
在这个年代,妇女能顶半边天并非一句空口号,而是绝对的政治正确,可惜太多女人仍秉承着旧社会的“家丑不可外扬”,哪怕被男人打个半死,也不愿把家暴的事情宣扬出去。
很明显,魏桂花就是其中之一。
至于林莱娣是不是,她还真不好说。
林莱娣低着头搅着手指,小声道:“姐,这能行吗?他、他可是咱爹啊。”
林新知嫌弃踹了脚林二柱,“你把他当爹,他把你当闺女吗?他今天能为三十块钱卖我,明天就能为五十块钱卖你。”
“你不跟我走,咱们在这等着他醒过来,等他醒了,看到我这么忤逆不孝,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他会先把我打个半死丢给孙家,再来收拾你——别说你听话懂事他就不会打你,他只会觉得一定要好好收拾你,这样你才不会学我。”
“他的拳头有多重,你不会不知道吧?”
一旦不愿忍受糟糕的生活,林新知什么都想开了,她的话一针见血,精准扎在林莱娣心上。
林莱娣不住哆嗦着,听到最后,一张小脸惨白惨白,张手去拉林新知,“姐,姐,我跟你去,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把我丢下,我怕。”
七八岁的小女孩儿抖成一团,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挨打,林新知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别怕,姐姐护着你。”
“等会儿出了门,你什么都别说,哭就行了。”
对付林二柱和王老太这种垃圾人,她一个人就够了,根本不需要其他人帮忙。
林莱娣不住点头。
林新知牵着她的手走出林家大门。
大概是实在害怕林二柱,林莱娣哭得很是凄惨,引得刚刚下工的村民们纷纷上前问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