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越国公府的嫡长子赵弘于清晨出行,足足一马车的行囊以及数十家将的护卫之下,声势浩荡地往肃州去了。
钱嬷嬷回了章氏夫人身边就再也没有被派回来,取而代之的是和蔼许多的沈嬷嬷。
沈嬷嬷不似钱嬷嬷那样严厉,显瑜的日子也逐渐变得有序起来。
前一个月她一直都在学习礼仪,如何有气度又优雅地行止坐卧,如何与尊者请安与平辈福身;待得第二个月逐渐便加了各种技艺的学习。
显瑜的性子让章氏夫人不喜,但是她的悟性却是极好,无论是什么都在短短一段时间内学得有模有样。
春去秋来,天儿渐渐地冷了下来,待得京都城里飘起了第一场雪,便正式昭示着冬日的降临。
今年似乎格外冷,雪也一场接着一场,老夫人的屋里早早烧起了地龙,而府上其余院子则是待得冬月初一才将地龙烧起。
这日一早,赵显瑜穿着红色的大氅,抱着刚刚灌了热水的汤婆子往衡竹院去给母亲请安,在路上碰见了二姐显瑾,姐妹二人便一齐结伴走着。
待得到了衡竹院的门口,姐妹俩一眼便瞧见正屋前跪了一个与显瑜年纪相仿的少女。
紧接着赵显瑜便瞧见一向都是温温柔柔的二姐姐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厌恶:“她怎么来了?”
“她是?”
赵显瑾不带感情地弯了弯唇角道:“她啊,叫赵玉珠,是侧室杨夫人所出。”
显瑜有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低声对二姐姐道:“父亲原来还有侧室啊?”
许是被妹妹的傻话逗笑了,赵显瑾的脸上不复方才的烦闷,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我的傻妹妹,这世上哪有男子不纳侧室的?父亲大人也不能例外啊!”
赵显瑜想起别院的王勇两口子,那个男人虽然有些讨人厌,但是他身旁好像就没有侧室小妾的存在。
倘若赵二姑娘知晓妹妹此刻的想法,必然会觉得好笑,等闲男子又丑又穷,能讨到婆娘便该去烧高香了,还想什么侧室呢?
不过她并无读心之术,便也不知赵显瑜在想什么,只是又低声为她解释道:“父亲纳的妾室都住在五羊胡同,她们所生的子女也是随她们一起生活,非除夕或是父亲母亲生辰不得到国公府来,也不知这赵玉珠怎生这样没规矩!”
二姐姐的话音儿里满是嫌弃,赵显瑜从未见过自己端庄的姐姐这样,一时间不由得呆住。
姐妹二人走到了正院门口,那叫赵玉珠的少女忙朝着显瑾与显瑜伏下身子:“奴婢参见二姑娘,参见三姑娘。”
一声“奴婢”让赵显瑜有些哑然地望着那地上的人,她穿得倒也算厚实,只是不知道这会儿跪了多久,手与脸都被冻得通红。
赵显瑾也算了解这个妹妹的性子,忙伸手拉了拉她,也没搭理赵玉珠,只开口道:“三妹妹,我们快些进去吧,别让母亲久等。”
有下人将遮风的厚实棉布帘子掀开,把二位姑娘迎了进去后又严严实实地盖好,将另外一位隔在了门外。
待得解开大氅后,赵二姑娘便笑着走到章氏夫人的面前道:“母亲今日泡了甚么茶,好香啊!”
章氏也笑着回道:“是庆溪那边新培育出来的品种,叫雪顶霜,三年拢共得了不到五斤,那边就送了两斤给我,你若是想要就带走半斤随便喝喝。”
赵显瑾起身福了福道:“那女儿便多谢母亲了。”
乖巧的二女儿让章氏夫人觉得心中熨帖,只是当她的目光扫过心事重重的小女儿赵显瑜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显瑜,回头你也带上半斤去吧!”
赵显瑜猛然回过神来,茫然地看了看章氏夫人,才起身也福了福道:“女儿多谢母亲。”
章氏夫人蹙起眉道:“你在想什么呢?”
赵显瑜犹豫片刻,笑着开口道:“没什么,母亲。”
章氏夫人却不依:“你是我女儿,还想瞒得住我?”
显瑜只得起身开口道:“启禀母亲,女儿方才进来时瞧见门外——”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二姐姐打断,只听赵显瑾撒娇道:“母亲,那赵玉珠在这儿做什么?跪在外面的瞧着怪烦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母亲苛责她呢!”
这话说完,赵二姑娘不动声色地给了妹妹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再开口。
章氏夫人面色稍霁,也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她说她的姨娘病了,希望今年在她姨娘的屋里安上地龙。”
赵显瑾不由得冷笑一声道:“她这不是打量着母亲好性欺负人么?出去打听打听,哪家的小妾配在屋里用地龙?母亲今年已然给杨氏那边换上上等的银炭了,这赵玉珠不是得寸进尺么?”
章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才道:“许是她姨娘教会她这些手段,跟我这使起苦肉计来了,即便是国公爷瞧见她这幅模样,也不会给她撑腰的。”
赵二姑娘点点头道:“母亲说得是。”
赵显瑜几次想要开口却都忍了回去,这半年来她经历得已经够多了,倘若她开口给外面的姑娘求见,怕是只会雪上加霜。
她垂下眼眸来盖住眼底的情绪,母亲的轻蔑模样她是时常得见,只是有些冲击的是,明明往日里那样温柔、对下人也是体恤的二姐姐,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
冬月初赵玉珠的登门仿若只是越国公府不起眼的插曲,并没能在这偌大的府邸内激起什么水花,只是又过了大半个月,赵显瑜听闻五羊胡同那边挂起了白,好像是有位姨娘去了。
赵显瑜心口发堵,练习书法作画的时候也有些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