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禁足的赵显瑜日子并不清闲,章氏夫人重新派了沈嬷嬷以及一位王姓的女夫子,又开始教导起显瑜礼仪与女德。
沈嬷嬷望着行走坐卧已然十分标准、根本挑不出半分错处的三姑娘,忍不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三姑娘,您莫怪奴婢多嘴,奴婢着实想不明白,您为何非要与夫人闹成这样子?”
显瑜轻轻垂下眼眸来,无论是老夫人还是二姐姐,亦或是沈嬷嬷这些下人,都觉得是她在与母亲赌气,哪怕对她十分宽和的二姐姐,都不会觉得她的想法是对的。
比起一开始回到国公府的坚决,现在的她时常也会恍惚,是不是自己真的错了,真的在无理取闹呢?
见赵显瑜沉默不语,沈嬷嬷摇了摇头道:“这礼节您也不必练了,您欠缺也不是这些形式。”
她说完这句话,朝着显瑜福了福身便走去了外间。
赵显瑜轻轻坐在了美人榻上,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绣了一半的绣品,眼睛微微有些酸涩,这一刻她突然极其想念王氏。
“嬷嬷!嬷嬷!前院那边出事了,您快——”
沈嬷嬷目带警告地瞪了一眼这小丫鬟,那姑娘立刻收了声。
嬷嬷又回过身来走到了赵显瑜的面前,开口道:“三姑娘恕罪,奴婢恐怕得暂且离开一会儿。”
显瑜抬眼看了看沈嬷嬷,有些欲言又止:“不如——罢了,嬷嬷尽管去便是。”
沈嬷嬷深深地望了赵显瑜一眼,三姑娘想说的话她大约猜得到,没说出口的原因她亦清楚,只是有些果即便知晓了因,也是解不开的。
目送着沈嬷嬷的背影离开长乐苑,显瑜突然便觉得一阵泄气。
其实母亲的禁足也并非算是毫无缘由,这两日她也猜出几分来,无非便是怕自己“敌我不分”地阻碍母亲调/教妾室。
现下前院的出事想必也是因着那个被当成物件送过来的姑娘吧!
赵显瑜坐在了窗前,顺着宽敞的院子她能一眼就瞧见长乐苑的大门。
无人看管也未上锁的门,偏偏因着一个禁令禁锢住了她的脚步。
显瑜轻轻垂下眼眸来思索了片刻,突然站起了身。
一旁侍立着的萋萋与新来的丫鬟翠柳被吓了一跳,纷纷凑上前来恭敬道:“姑娘您想要什么?奴婢帮您拿。”
赵显瑜看了看她们,开口道:“我去前院瞧瞧。”
话音刚落,萋萋与翠柳便白了脸:“姑娘,可是您现下还在禁足……”
赵显瑜脚步一顿,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大约是我的冥顽不灵,已经不是母亲的禁足能教化得了。”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瞧见了迷茫,她们完全听不懂姑娘的话,也看不懂姑娘这个人。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赵显瑜已然走到了门口,丫鬟们赶紧起身追了上去。
章氏夫人的确是没让什么人过来看管小女儿的院门,毕竟这半年来,赵显瑜性子执拗归执拗,正经交代给她的事儿她还是没有违背过的。
不过今日却不同,显瑜毫不犹豫地出了长乐苑一路往前院去了。
国公府的规矩比照其他贵族世家都是严苛的,就比如赵显瑜但凡走到哪里,碰见的下人都会以一副极其卑微的姿态跪在地上,额头紧紧地贴紧地面。
起初赵显瑜无法习惯,现在她也一样,只是今日她走得飞快,顾不上看这些人一眼。
待得到了前院,她正好和府上养着的刘女医撞见。
“见过三姑娘。”
显瑜朝着刘女医轻轻福身,让开了路道:“请女医先走。”
刘女医犹豫片刻道:“还是三姑娘您先走,毕竟这礼不可废——”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赵显瑜轻声打断:“女医到这是为治病救人,我迟些无妨,您还是莫要耽误了。”
话都说到这儿了,刘女医咬了咬牙便走了进去。
赵显瑜紧跟着走了进去,衡竹院不少下人此刻都在,瞧见她是都是一脸惊讶。
章氏夫人也不由得蹙起眉来,却瞧见小女儿的目光直直地望向地上一动不动的人,顿时心中怒火大起,正要发作时便身旁的沈嬷嬷轻轻拦住。
赵显瑜只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那姑娘瞧着与她年纪相仿,最大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口中不断有鲜血溢出,胸口却尚有起伏,看起来应该还是有救。
她收回视线,朝着章氏夫人福身下拜:“女儿见过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