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姣回了房也没上床,只坐在桌边发起呆来。
这时有人推门走了进来,她循声望去竟是虞娘。
虞娘一进屋来便打了个哆嗦,走到火炉子前瞧了一眼,摇着头叹道:“不愧是年轻姑娘,这天儿都这么冷了,屋里也不生个火。”说着拿起炉钩子在里面捅了捅,才熄灭不久的火苗重新蹿了起来。
姣姣瞧着虞娘一副冷得不行的模样,不由得笑着打趣了一句:“平日里瞧着虞姐姐你穿得轻薄,还以为你不怕冷呢!”
虞娘回过身来笑着瞪了姣姣一眼,随即又叹了一口气道:“这几日过下来,相信你也知道我们这是什么地方了,我穿成这样也是没法子。”
姣姣咬着嘴唇沉默半晌,才开口问道:“虞姐姐,咱们这不是个尼姑庵么?怎么好端端地会变成这样,您能给我讲讲么?”
虞娘瞧着姣姣瞪着大眼睛清澈无垢的模样,又想叹气忍住了,半晌才开口道:“也没什么好说的,你知道我们这些人是为什么被送到这儿来的,就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她草草地说了说,满庵堂里拢共十六个姑娘,除了福娘原先是给人当奶娘没照料好小主子外,其余的都是因为惹了家里主母的眼送来的。
说到这儿,虞娘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忍不住道:“说你是下贱蹄子勾引男人,便连个分辩的机会都没有,只可惜还是她们男人会打她们脸,入了夜还不是舔着脸找上门,挡都挡不住!”
说着她看向姣姣道:“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也不怕你看不起我,起初福姐姐的确是要关起门来好好修行赎罪的,是我这个人下贱不许——那些男人捧着银子上门来了,做什么为着别人推在外头哇?”
虞娘话虽这样说,姣姣也不是真的半点世事不懂,单看从前杨花儿是怎么从了越国公的,就知道,即便是静心庵的女人们有心不许外面男人进来,怕也是很难成功。
姣姣越想越觉得气得慌,骂了一句:“那些男人怎么就那么贱呢?离了女人是会死么?”
虞娘怔了怔,随即大笑出声道:“好孩子,那么多人瞧也瞧不透的关窍,倒叫你一眼看出来了——是啊,可不就是那些个连自己都管不住的贱男人么?不过倒也罢了,毕竟人一旦自轻自贱,无论是男是女也只有给别人磋磨的份儿了。”
姣姣还想再问虞娘些什么,却不想福娘在外面喊起了虞娘的名字。
虞娘便对着姣姣挤了挤眼睛,小声道:“你福姐姐定是怕我胡言乱语带坏了你呢!说起来她倒是从头到尾都是本分人,你没事儿也可以多和她说说话。”
说罢,她又扭着腰肢往外走,摇曳生姿的美丽模样看得姣姣不由得弯起了嘴角。
果不其然,虞娘走到外面让福娘拉住了好一通埋怨,她倒也不跟福娘对着干,只点头道是,二人相携着往前头去了,今儿姑娘受伤了这么多,回头那些人上门时可得好好解释一番。
*
静心庵原本就是多是非的地方,姣姣初来那半个月没什么事端算是异常,这不才打发过一位打上门的正头娘子,便又有人找上了门。
那些人咣咣砸门的样子可太熟悉了,福娘这些年来没见过一百回也有八十回了,不紧不慢地把门开了,闪身躲到了一旁。
不过今儿来人可不是往常那种进门就打的路子,而是推进来一个身子孱弱的姑娘。
福娘忙又回到了门前,将人扶起来才抬眼看门外。
这群人不单是脸上的神情叫人眼熟,就连身上的穿着也是见过的,福娘蹙起眉来,他们分明就是月国公府的人——最近他们是怎么了?一回回地跑这庵里来?
为首的人高昂着头,一副极其不屑地模样道:“管教好这个贱人,不许她随意出来。”
说罢,他们便转身离去。
福娘看了看怀里双目紧闭的姑娘,模样是极好的,只是这会儿受了太多伤,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叹了一口气,搂着姑娘往后头走去。
虞娘也迎了上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哪家的姑娘?”
福娘便道:“又是越国公府送来的,不过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错。”
虞娘一双媚眼在那姑娘身上扫来扫去,突然捂着嘴笑了一声道:“别不是那个真姑娘吧?”
“瞎想什么呢?国公府的姑娘即便是犯了错也不可能送到咱们这儿来啊!还是等她醒了再问问她吧!”
不过没等姑娘醒来她们便知道了她的身份,因为从屋里出来的姣姣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姑娘竟是本该去过自己快活日子的杨花儿。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便猜到了。”虞娘听罢杨花儿的身份后,毫不犹豫地道,“她定是与情郎双宿双栖后,让国公府发现了送到这儿来了。”
姣姣皱着眉道:“可是她都被放出府去了——”
这句话还没说完,她猛然想起章氏夫人似乎告诉过她,即便是将杨花儿放出去,也不许她再另嫁他人。
虞娘便道:“世家大族就是这个德行啊,哪怕人家姑娘不在他们府里了,不被他们养着了,也得为他们守着清白身子……”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就只是嘀嘀咕咕了,不过姣姣明白,这位姐姐估计在骂人呢!
这时,杨花儿咳嗽两声悠悠醒转,开口便喊道:“曲郎!”
福娘忙握住杨花儿有些干瘦的手道:“杨姑娘,你冷静一些,你这会儿已经在静心庵里了。”
杨花儿茫然地四下里看了看,一眼瞧见了姣姣,不由得惊讶道:“三姑娘,您怎么在这儿?”
她离了五羊胡同后,就与自己的青梅竹马一路往南去。
因着并不是逃命,所以她二人走得也不快,当越国公府的人有意抓他们的时候,很容易便被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