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姣穿上了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又寻来斗笠戴在头上,将一张过于秀美的小脸遮了个严实,乍一看只会以为她是个三十开外的妇人。
耘枝则是一身男装打扮——她本就生得英挺,这样一装扮起来,眼神坚毅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少年郎的味道。
虞娘靠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这会儿的天其实用不上这物件,但是她就是日日拿着,逢人来的时候轻飘飘地扇上几下,微微的凉风带着她身上的香气,十分魅惑。
“我说姣姣不若装扮得娇俏一点吧,那样你二人出去还可扮做一对小夫妻,这瞧着倒生生成了母子。”
她一句话笑话逗得其他姑娘捂着嘴娇笑不止,姣姣顺着小小的铜镜里看自己,也觉得有些可乐。
倒是耘枝还算严肃:“这样便挺好,打扮得太过好看容易横生枝节。”
她一贯是这样,性子保守又谨慎,引得虞娘无趣地摆了摆手道:“成吧,那你们一路小心便是。”
姣姣与耘枝相携着自静心庵的后门出去了。
虽然过去了两年有余,但是去别院的路却一直被姣姣记在心里,她拉着耘枝的手叽叽喳喳地说起自己在别院的快乐日子。
耘枝目光柔和地瞧着她,时不时地应上一声。
最后她小声问姣姣道:“我听着其实你似乎也没得国公府多少关爱,心中不觉得怨怼么?”
姣姣默了默道:“倒是有时候也觉得心中意难平,可是人嘛,倘若开心得意的时候,便是曾经有许多不忿之事也想不起来了。”
耘枝就笑道:“那我懂了,你定是觉得别院以及现下都很愉快了。”
姣姣点点头,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许是我还没挨饿受冻过吧,总觉得精神上的满足要重要一些。”
二人一路闲聊着,一路到了别院外,抬起手来轻轻敲了敲门,便听得熟悉的女声响起:“谁呀?”
姣姣突然就有些紧张起来,清了清自己的嗓子才开口应声道:“王妈妈,是我姣姣。”
只听得什么东西猛然掉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片静默,引得姣姣心中更加焦急之时,门一下子便打开了,红着眼圈的王氏站在了门口:“真,真是姑娘啊!”
姣姣也被王氏的反应弄得心中酸楚起来,她走过去拉住王氏的手哀声道:“王妈妈,我才来看您,您不要怪我啊!”
王氏回握住姣姣的手道:“奴婢怎会怪姑娘您呢?您的难度奴婢都明白。”
姣姣忙道:“王妈妈,我已然不是赵三姑娘了,您不必在我面前自称奴婢,叫我名字便好了——您不知道,我从前就希望您能叫我一声姣姣。”
王氏哽咽了一下道:“哎!姣姣!”
虽是在别院,但毕竟还是国公府的下奴,王氏自然也得了主家闹出真假姑娘这一出的消息,这也是她改口这样快的缘故。
可是称呼虽是变了,在她心里自己看顾了五年的那个人是不会变的,就是眼前这个小姑娘——与赵三姑娘这个身份无关,只因她是她。
姣姣又将身边的耘枝介绍给了王氏,这一来一回就将屋里的王勇惊动了。
他睡眼惺忪地从屋里走出来,喝问道:“谁呀?”
王氏却下意识挡在了姣姣身前:“没,没谁。”
显而易见她这样挺身而出是毫无用处的,王勇又不是瞎子,自然瞧见她身后的人,不由得蹙着眉道:“这是谁呀?”
他伸出手去就要将王氏身后的人抓出来,引得王氏惊声尖叫道:“你住手!”
王勇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这才注意到她身旁的暗处居然还有一个男子打扮的人,不由得面色不善起来:“这小白脸是什么人?”
被王氏护在身后的姣姣小声叹了一口气,从她的身后走出来道:“是我。”
瞧见姣姣,王勇与王氏的态度可谓是天壤地别,他冷哼了一声道:“哎哟哟,这是什么人呐?赵三姑娘——哦,不对了,现在是无名无姓的野丫头了!”
王勇这阴阳怪气的态度早在姣姣的预料之内,横竖她今儿来也是求教,便弯着眉眼道:“这点事倒叫您看了个热闹,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按说生得漂亮的姑娘含笑讨好人的时候,一般人很难继续狠下心肠来,就凭王勇以往好色的性子也该软了态度。
可是他实在是憋闷啊!
原本照顾了三姑娘五年,待得她一朝回府本该多得些好处,可是王氏这个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的婆娘非以死相逼不许人开口要。
他到底还是忌惮疯婆子,只把希望寄托在三姑娘出嫁——倘若她是个知恩图报,怎么也得要上他们两口子做陪房嫁到夫家吧?
合着一朝真相被揭开,他们五年的嘘寒问暖竟是都给了一个冒牌货!别说是求回报了,想来国公府那边看着他们都觉得晦气,日后的前程都断了!
王勇怒目望着姣姣,只瞧着她粉面娇俏身段玲珑,心里生出的却不是旖旎心思,半晌他笑着转了态度道:“姑娘这话说得便诛心了,我们一介下奴哪里敢看主家的笑话呢?对了,不知姑娘今儿是为什么来的啊?”
他的模样转变得太快,很难不叫人心生戒备——可是俗话讲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总不好人家客气了你反倒硬邦邦。
姣姣只得压下心中的疑惑,将自己的来意一五一十地说了。
王勇的表现依旧是出人意料,他拍着自己的胸脯道:“这事儿好说,婆娘啊,你去拿些菜籽儿来,再拿些蔬菜来让姣姣姑娘带回去。”
说罢,他还不忘解释了一句:“今年收成不错,除去给国公府送的以及我们自己用的,还剩下不少呢,便是放着也是坏,不若姑娘你拿回去,也省得浪费不是?”
王氏忍不住开口道:“你是怎么了?若是没睡醒的话再去睡一会儿吧,我招待姑娘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