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这才沉默了,他一生最动情的一次情缘,最后被推翻了认知,那竟是邪魔害他,他如何受得了?
皇帝被她点破执念,那本想兴师问罪的一股冲动又如潮水退了去。
“罢了,你既然能支使神鸟,你就让他去打探一下起儿的消息。事已至此,旁的朕也顾及不了了。”
贾琼应了这事,沉吟一下,又道:“皇上,警幻事败,被她所拘的真宗皇帝魂魄及本朝一些功勋名臣的魂魄都已摆脱警幻的幽拘。可是他们几十年未能转世,已成怨鬼。”
“你说什么?”
“皇上跟我把话说到了那份上了,我才直接说。请皇上移驾,随我去土地庙,将真宗皇帝带回宗庙供奉。”
轩辕泽冷哼:“你真是越来越不像个人了。”
贾琼咂咂嘴,想到一个情况:“皇上出生时,真宗皇帝怕已不在世了,皇上只怕不认得他。儿臣还是找太上皇去吧。”
“你不是胡说八道?”
“我干嘛拿这事胡说?这都是别人扔给我的烂事,我原不想管!可是我不管的话,过得几年,要出好几个厉鬼害人了。”
警幻做下这些事,三界之中几乎没有人管,最后落到了她头上。
皇帝沉默一会儿,说:“既然你有些神通,你且去找太上皇。朕真不想管这些事了,朝政的事已然烦得很。”
……
贾琼去了上阳宫求见太上皇,戴权带着她到了三清殿。一身蓝绫道袍的崇德帝,手持拂尘召见了她,他脸上还带着微笑,看起来还甚为慈祥。
“从前贫道想召见你,你都不见人,今儿怎么自己来了?”
崇德帝已经退位,对着她居然不自称“朕”了。
贾琼便朝他作了作揖,道:“贫道有要事找道友相商。”
从来没有人这么上道,崇德帝抚着胡须呵呵一笑,招了招手:“进来用茶吧。”
贾琼便跟着进了三清殿的耳旁厅上用茶,贾琼又说:“贫道所来之事是我们玄门秘事,贫道想单独和道友聊一聊。”
崇德帝大袖一挥:“你们都下去吧。”
戴权带着众太监下去之后,贾琼才斟酌用词谈起来,崇德帝都大吃一惊。
“这可不能胡说。”
“皇上他没有见过真宗皇帝,但是道友总是能分辨真假。我贾家也有先祖曾经蒙尘,我也得让我爹和敬大伯出面迎他们进贾家宗祠。若上祖先沦为孤魂厉鬼,将来岂不害了后嗣的福缘?”
崇德帝比皇帝更相信贾琼一些,因为崇德帝没有因为贾琼而受了情伤生出怨气,反而他通过贾敬得以修道延寿。
“那警幻究竟是何等人物,居然能冒犯帝王魂魄?”
“大道三千,她也参透一道而得道,虽是魔仙,却也是仙。以她的法力,拘个魂自然不是难事。她做下种种恶行,已得了业报,道友此后不必担心她再危及轩辕氏了。”
崇德帝悠悠想了想,微笑道:“你的面子好大,神京土地神还得为你招待先帝爷和贾家先祖。”
贾琼呵呵一笑:“家师在上清派中辈分极高,所以我年纪虽小,辈分却是极高的。”
崇德帝奇道:“你师父青莲真人究竟是何辈分?”
贾琼沉昑了一下,道:“这殿上供的三位是家师的旧友,四帝是家师的晚辈。所以我虽是凡人,地上的神看在我的辈分上多少给我点面子。”
崇德帝不由得对“青莲真人”肃然起敬,道:“青莲真人如此神通,贫道愿为他修建观宇。”
贾琼摆了摆手:“那倒不必,家师和灵宝天尊都是上清派的,人间不知情况,家师素来低调,并不执于建观。其实咱们人类自己的事也不是靠求神拜佛的,只是这宗庙先祖之事,到底不能抛弃。”
崇德帝忙道:“这是自然。”
崇德帝又问他是否有缘拜入青莲真人门下,贾琼一多汗:“道友,你都当了皇帝了,你拜师修练阴阳道法干什么?皇帝是管人间的。”
“可贫道现在已经不是皇帝了。”
“……您是太上皇嘛。历朝历代但凡跟皇帝说有长生不老术的术士都是骗子,就算是我,已然嫁进皇家,便如姜子牙一样,只能享人间富贵,今生已无长生不老的缘分。”
崇德帝百无聊赖叹了一口气,说:“这些贫道都懂,可是既然当了道士,就想有生之年当个有本事的道士。”
贾琼支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道:“拜家师为师定是不行的,家师不肯轻易收亲传弟子,以他的身份也不会轻易现身。您总不能跟我们一样学捉鬼吧,而且您擅文不擅武,不适合捉鬼。”
“不捉鬼,可以学五行阴阳之术。”
贾琼挠了挠额头,叹道:“五行阴阳之术要消耗法力的。道友好不容易修得一口真气,用来延年益寿便好,何必用来浪费?”
崇德帝一听,才觉要珍惜这精气,不能浪费了。他虽然想学神通,可是如果学了神通会有伤寿数,他又不想碰了。
“你不也会浪费法力吗?还在宫中运用水火法术。”贾琼当初在女学生面前运使水火法术的事,他也听说过,这事在宫中都广为流传。
“我是娘胎里带的先天真气,耗了一些真气后吐故纳新补回来比较快。”
崇德帝艳羡:“琼儿真是好福气。”
“道友才是天下最有福气的人,何必羡慕我呢?我有这样的能耐,所以这么多鬼扔我手里,我又不能不管。上天给我这个能耐并不是让我用来享受的,是有责任的。就像道友当了五十年的皇帝,也要励精图治吧。”
崇德帝这才甘心一点,各自缘法不同。
“罢了,罢了,既然你跟贫道提先帝爷的事,贫道就信你一回。你定个时间,朕微服随你走一趟。”
“我先回趟娘家和玄真观,与爹爹、敬大伯商议一下。”迎了先帝爷和贾家祖宗后,余下几家,贾琼想交给贾敬、贾赦来办。
一方面她想赶去西域看看一直没有音讯的轩辕起,她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在京;另一方面,将这场功德给贾敬和贾赦。特别是贾赦,这人除了命太好之外,贾琼都几乎找不到他对这个社会有啥贡献。
贾琼商议好了就跟崇德帝辞别,崇德帝瞧她头饰素雅,只有玉簪子和她常戴的东珠珠花。
“你这打扮也不像个亲王妃,正值美好年华,又花容月貌,可别辜负了。”
贾琼笑了笑:“子朔哥哥不在,所以就简单点。”
“嗯,不错,女为悦己者容。”崇德帝招来戴权,让他去他库房取来盛世牡丹钗赏她。
贾琼笑道:“皇爷爷也太客气了。不过皇爷爷这儿怎么还珍藏着女子的首饰呢?”这时太上皇进入了长辈的角色,贾琼天性聪颖,也顺道改称“皇爷爷”了。
皇家的长辈,除了被她“揭了短”的皇帝之外,太上皇、皇太后、皇后待她都十分和蔼,相处起来也舒服。
崇德帝道:“往年各地海外进贡宝物、尚工局新制的宝贝,没有先问过朕,宫中谁能处置?朕自会留一些,再送给妃嫔、公主各各府宗室。”
不一会儿,戴权取来了一个匣子打开,只见金光闪闪,一大朵的累丝牡丹,花朵中间以珠珍为花蕊,下还坠着一串串珠玉宝石流苏垂珠。
贾琼谢了赏赐,招了丹霞进屋为她插在头上就屁颠屁颠地走了,崇德帝笑道:“这时才像个孩子,年轻真好呀。”
戴权微笑道:“王妃受了太上皇的赏赐自然高兴。”
崇德帝却道:“她也未必贪图富贵,只因嫁了起儿,才敬朕一些。这么聪明能耐的人倒还保有一颗童真之心,倒也难得。”
贾琼说贪不贪,说不贪又是喜爱宝贝的人,这是女人的天性,看着美丽的珠宝,心情就忍不住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