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说你不会要我啊……”
——她本来也只是突发奇想,反应过来之后,不是立刻就收回了吗?
然而森医生的悲伤和惋惜并未因此而减少。
他再次开口说话时,声音意外的深沉:“玛菲亚酱知道吗,其实对于人类来说,凡事都是可以放在天平两端称量的。”
“【做】或者【不做】,【放弃】还是【接受】,【活着】还是【死去】,只要在称量的一瞬间,确定了自己想要选哪一个,那人生路上基本就不会后悔。”
“可是三年……”
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三年……也太短了。”
男人附在女孩子脸颊上的手全是眷恋,你甚至不能用哪一种特定的情绪来形容它:“想到总会失去这个样子的你,我一定会很悲伤的。”
森鸥外的眼睛里映出来的,全是女孩子缱绻清透的眉眼,连压抑的音调也忍不住因为看到她而稍稍变轻了一下。
“如果能有五年的话……”
这种语气,大概可以被形容为悔不当初,“如果能有五年的相处时间,哪怕要忍受【注定会失去】这样的巨大的悲伤,我也一定在所不惜呢。”
“但是三年就——”
——太短暂了啊!
“就是说啊。”
白川玛菲亚超能感同身受的。
她看着眼前这位医生,想:再好的饭票又怎么样,如果只能用三年,别说分什么长期短期了,当个临时工都划不来的。
她这是什么运气啊……
第一个饭票备选因为不是恋|童|癖而拒绝她,第二个饭票备选,居然因为正好是恋|童|癖,反而越发不能用。
天意弄人吗这不是!
一时之间,两人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都包含着发自内心的莫大悲伤。
要不是脚边那具尸体趟的太肆无忌惮,整个儿一生离死别的爱情文艺片现场。
——就连双方的年龄差,都很符合那些文艺电影从刁钻角度探讨爱情的需求。
半晌后,这种涌动的情绪暗流才慢慢平复。
“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好了。”
白川玛菲亚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她不太自在的转了转脖子,发现爱丽丝酱正面无表情的飘在墙角处的半空中,整个人都笼着一层几不可查的微光。
可爱还是可爱的,但灵动程度明显比一开始差的远。
她影影绰绰的好像稍微理解了点【具现的异能力】大概是个什么概念,当下把视线转了回来,再次落在了森鸥外的脸上。
“比如,”她抿了抿嘴唇,“重新聊聊夏目漱石君好了。”
这个要求许久没有得到回复。
因为森鸥外看起来,远比白川玛菲亚要更加的颓丧和惋惜——哪怕他的面部表情同样已经恢复了平静。
玛菲亚感受着这个人看她的眼神,总觉得如果悲伤有重量,那自己怕是立刻就要被传递过来的这道眼神给压死了。
她稍显别扭的侧了下脸,重新提议了一遍。
“我们可以开始交换情报了吗?”
像是正面对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永别一样,因为格外不舍,森鸥外居然耐心的等她说完了长长的一串。
玛菲亚说:“开诚布公不好吗,我想起来的事情,其实还是可以全部告诉你的——就像之前做的那样,你来把控自己想要的线索,我来顺着你提供的线索,梳理那些爆发思绪。”
“只要是关联的念头,我不论想起了什么,都会完完全全告诉你的!”
“那,”森鸥外医生的声音比一开始温柔了好几个八度,“玛菲亚酱想要从我这里……交换些什么呢。”
这虽然是个疑问句,但森鸥外用的却是单纯的陈述语气。
——完全是不论什么要求都会答应的态度呢。
玛菲亚想了想,说:“只要告诉我现实就好了。”
“医生你,是真的认识一位叫做夏目漱石的人的吧,可能还认识他的学生什么的。”
“我头疼时冒出来的念头很杂乱,有的时候连逻辑都欠奉,如果有切实存在着的【现实中的人类】,可以和它们作对比的话……”
女孩子就想:“说不定,我就可以借此弄清【它们】到底是什么性质的存在了呢?”
“不然老是莫名其妙的头疼,跟脑子里装了个定时|炸|弹一样……”
一直半蹲在她身前的男人听到这里,意外的笑了两下。
在玛菲亚疑惑的注视回去时,却发现他眼中的悲伤和惋惜,其实并没有被逗笑这件事驱散多少。
森鸥外医生慢条斯理的抬起手臂,几乎是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她耳畔的头发。
“我啊,觉得在这种时候,答应你什么要求都是可以的。”
毕竟就要和这样的美丽永别了……
“但是我们要提前说好,玛菲亚酱绝对不能骗我。”
“当然不会骗你!”
女孩子伸出小指头,“我们可以拉钩的。”她保证道,“接下来的交流中,我一句假话都不会说的。”
为了表示郑重,她那双烟青色的眼睛里,全心全意的映着森医生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离的这么近,森鸥外理所当然的也看到了那个“自己”,但对他来说,这样的身影,分明更接近于泡影。
此时此刻,他可以说是得到了这样一双眼睛的,但这种得到,终有一日会失去。
这种失去,甚至不再是【能否得到这个孩子】这样肤浅的考验个人诱拐技巧的层面——
——而是在乍然意识到【这样的美丽,终有一日会被时间夺走】后,因为无能为力而产生的,更加崇高的惋惜和深重的怅然若失。
深重到让人连见证这一点变作现实的勇气都没有。
别说见证她长大了。
森鸥外想,只是想象一下这个孩子居然会长大,甚至会变老的事情,心脏就已经忍不住想要因为撕裂般的疼痛而颤抖了呢。
他花了将近十秒钟的时间,来平复这样的怅然若失,然后用了整整半分钟,才把【她会长大,也会变老】这样可怕的念头,从脑海里暂时的驱逐掉。
“好吧。”
森鸥外看向依旧坚持的举着手的女孩子,声音温柔的像是准备告别自己曾经对于美好的一切幻想之集合。
“最起码在这一次交谈里。”
“只要玛菲亚酱不对我说一句假话,”男人勾上白川玛菲亚的小指头,“我就保证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