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他每次来都要纠结这个问题,然而每次无一例外,喊的都是“阿姨”。
陆宇舟轻轻敲了敲门,房子里立时有人回应,“来了啊”,很快,防盗门便打开了。
过妈妈笑着拉他进来,陆宇舟看她半头白霜,比上回见面更显老态,心里难受得喘不上气。
“阿姨。”最终,他还是选了这个最为妥帖且不至于令两人伤感的称呼。
“来了就好,你在家里坐,我去买点菜,想吃什么?”
陆宇舟放下包和水果,转身说:“还挺想吃无锡排骨的。”
“我这就去买,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到新鲜的,买不到我就去三凤桥打包一份。”
陆宇舟在衣服上搓了搓手,“我陪你一块去吧。”
过妈妈提上买菜的小包,摆手道:“不用,你在家歇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陆宇舟不放心,还是跟着一块出门了,这些年,女人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八年前体检查出尿毒症,噩耗来袭,那时候好歹还有儿子在身边,现在孤身一人生活,每周要去医院透析三次,真不知道何时能熬到头。
陆宇舟曾打算把她接到北市一块生活,被她以水土不服为由拒绝了,后来花钱给她请保姆,也被她以各种托词悄悄将人家辞退。
***
一辆奥迪A6停在酒店门口。
在车童第二次询问“是否需要什么帮助”时,顾景衡懒懒地把手从窗里伸出去,弹了弹烟灰,“不需要,谢谢。”
余光一瞥,大厅里走出来几位西装革履的男士,为首的正是他的好友兼助理——郑昊。
郑昊也瞧见了他,步子迈快了,跑上前撑在车窗上,一股很浓烈的酒气蔓延开来,“这回估计要黄了,对方报价只比我们低一个点,幸好你没去,那姓邰的太能喝了。”
顾景衡掐了烟,微一侧头:“上车。”
郑昊绕过去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系好安全带,往嘴里喷了点漱口水,稍微掩盖掉一点刺鼻酒味。
顾景衡顺手拿了瓶水递给他,“胃里不好受吧。”
“中途跑了两趟厕所,还好吐出来点。”郑昊接到自己手上,拧开灌了几口,胃里那股泛酸感稍稍压了下去,他缓了神,仔细回忆方才餐桌上那位邰总的语气和神态,试图找出突破口,“单论产品质量,我们一点不比别家差,可我今天看邰寻的意思,好像只考虑价格,而且对方报价太诡异了,居然掐得那么准,不多不少,就低了一个点,我一开始还以为这单要落到百辰头上,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顾景衡没有表现出情绪上的起伏,平心静气道:“你是怀疑有内鬼?”